同事們像出籠的鳥一樣沖出了辦公室。
我慢吞吞收拾東西，想著晚上回家我媽做的糖醋排骨，忍不住嘴角上揚。
背起書包，準備走人。
一道影子從背后罩了下來。
“蔣辰。”
聲音不大。
但我身上每一根汗毛都豎了起來。
我一寸一寸地轉過頭。
顧寧。
穿著一件黑色高領毛衣，長發散著，妝容精致，站在我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
整個空蕩蕩的辦公區，只剩我和她。
“顧……顧總，您還在啊。”
她沒回答。
只是用那種讓人脊背發涼的眼神看了我三秒。
然后她說了一句話。
一句讓我覺得自己產生了嚴重幻聽的話。
“走吧，兒子。”
我的大腦死機了。
藍屏了。
原地重啟中。
“走吧”我聽懂了。
“兒子”是什么意思？
顧寧是誰？
鋒芒傳媒的創始人。
行業傳奇。
身價幾十億的女總裁。
她叫我——兒子？
我張著嘴，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鯉魚。
顧寧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你不是說周末要回家吃飯？車在樓下。”
這幾個詞像拼圖一樣，在我腦子里慢慢拼合。
回家吃飯。
車在樓下。
兒子。
一個讓我頭皮炸裂的真相，劈雷一樣炸進了我的天靈蓋。
“老太后”。
那個我備注成“老太后”、天天跟她撒嬌賣萌、吐槽上司、騙吃騙喝的微信號——
是顧寧的。
我加錯微信了。
我把我的總裁當成了我媽。
還跟她要了三萬多塊零花錢。
還管她叫“女魔王”。
還說她看一眼能給人留下心理陰影。
那一刻，我覺得我的人生已經結束了。
我對面站著的這個女人，可以用七十二種方式讓我從上海戶籍系統里消失。
“顧……顧總，我……”
“三秒。”她看著表，“一——”
“我走！”
我不知道跟她走會怎樣。
但我知道，拒絕她一定死得更快。
電梯里。
密閉空間，空氣像固體一樣厚重。
我縮在角落，盯著自己的鞋尖，連呼吸都放輕了一半。
顧寧站在另一邊，閉著眼睛，仿佛旁邊這個快要嚇尿的年輕人跟她毫無關系。
“叮”一聲。
負一層。
“跟上。”
一輛黑色的奔馳S級停在VIP車位，司機拉開后座車門。
顧寧彎腰進去。
我還杵在原地。
“你是打算走回去？”她在車里說。
我手忙腳亂地鉆進了后座。
車門關上。
車內彌漫著一種很淡的木調香。
我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被叫去校長辦公室的小學生。
車子匯入了晚高峰的車流。
窗外霓虹燈一晃一晃的，照在顧寧的側臉上。
她沒說話。
我也不敢說。
腦子里全是倒計時——她會怎么處置我？
最好的結果：開除，賠錢。
最差的結果：她讓我從黃浦江游到崇明島。
“你很怕我？”她突然開口。
我條件反射地搖頭：“不……不怕。”
“不怕？”她轉過頭，嘴角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那你在消防樓梯里，管我叫什么來著？”
我全身的血液，以光速從臉上撤退。
她聽見了。
那天在消防樓梯間，她什么都聽見了。
“還有呢，冰山女魔王？看一眼能留下心理陰影？空調溫度都低三度？”
她一個詞一個詞地念出來。
每念一個，我就覺得自己離黃浦江近了一步。
“顧總，我錯了。”
我的聲音已經帶著哭腔了。
“我大錯特錯，罪該萬死，您大**量，就當我放了個屁——”
“放了你？”她挑了一下眉毛，“你從我這兒拿走的錢，一共是三萬四千二。加**每天對我進行的言語騷擾，和對我個人形象的嚴重誹謗。蔣辰，你打算怎么賠？”
三萬四千二。
對于一個月薪六千、房租就要三千的應屆畢業生來說，這個數字等于一座山。
而且后面還有“精神損失費”。
完了。
這輩子都要給顧寧打工還債了。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棟臨江的高層公寓樓前。
不是別墅，但一看就知道單價至少十五萬一平。
我跟著顧寧走進電梯，上了頂層。
門打開的瞬間，我差點以為走錯了片場。
落地窗外是整個浦江的夜景，客廳大得能跑馬，裝修是冷灰色調的極簡風格，每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