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蓮正蹲在灶房門口擇菜，院門外傳來自行車轱轆碾過泥路的聲響。她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沒抬頭，只當是路過的鄉鄰。
直到那聲音停在自家院門口，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來，帶著點在外頭沾來的洋氣。
“秀蓮，開門。”
秀蓮手里的青菜葉子滑落在地。是男人，她的男人，王長貴。
她慌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快步去開院門。門一拉開，她就愣在了原地。
王長貴推著輛半舊的自行車，車后座上，還坐著一個女人。
那女人穿著件的確良襯衫，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色比鄉下女人白凈不少，眼神怯生生的，不敢往秀蓮臉上看。
秀蓮的喉嚨發緊，半天沒說出話來。
王長貴把自行車往院里一推，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發什么呆，快進來。這是桂芬，以后就住家里了。”
桂芬從車上下來，手緊緊攥著衣角，小聲喊了句。
“姐。”
秀蓮沒應，只站在門口，看著兩人一前一后走進院子。她心里像被麥芒扎著，又*又疼，卻不知道該往哪兒躲。
王長貴把東西放下，往堂屋的板凳上一坐，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看什么看，還不去做飯？一路趕回來，都餓了。”
秀蓮慢慢挪回灶房，手里重新拿起菜，可眼神卻總忍不住往堂屋飄。
桂芬站在院子中央，手足無措，想幫忙又不知道該做什么。
王長貴朝她喊了一聲。
“你也別站著，去灶房搭把手。”
桂芬應了聲，輕手輕腳走進灶房。灶房不大，兩個女人站在一起，顯得格外擠。
桂芬看著秀蓮僵硬的背影，小聲開口。
“姐，我幫你燒火吧。”
秀蓮沒說話，把柴火往灶膛里塞了塞。火勢一下子旺起來，映得她半邊臉發燙。
桂芬蹲在灶門口，慢慢往里面添柴，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姐，我不是故意的……長貴哥他，在城里頭幫了我不少，我沒地方去了。”
秀蓮手里的菜刀重重落在菜板上，一截黃瓜被切得歪歪扭扭。
“沒地方去，也不該來這兒。”
桂芬的手頓住，柴火掉在地上。
“我……我實在沒辦法。家里窮，爹娘把我許給了一個瘸子，我不想嫁，就跟著村里人出去了。后來遇上長貴哥，他說能帶我過日子……”
秀蓮轉過頭，盯著她看。
“他帶你過日子，就把你帶到我家里來？我是他明媒正娶……就算是買的，也是這個家的人。”
桂芬眼圈一紅，低下頭。
“我知道對不住姐，可我真的沒路走了。我要是回去，肯定會被爹娘打死的。”
王長貴在堂屋聽見動靜，不耐煩地喊了一句。
“吵什么吵？做個飯都不消停。都是女人，好好相處不行嗎？”
秀蓮咬著唇，不再說話，重新切起菜來。灶膛里的火噼啪作響，兩個女人都沉默著，只有刀落在菜板上的聲音，一下一下，格外清晰。
桂芬見秀蓮不搭理自己，又小聲開口。
“姐，以后家里的活我都干，我不跟你搶什么，就求個安身的地方。”
秀蓮冷冷開口。
“這是我的家，你來了，算怎么回事？村里人看見，要怎么嚼舌根？”
桂芬聲音帶著哭腔。
“我顧不上那么多了……姐，你就當可憐我。我在城里給人做保姆，被主家欺負，工錢也拿不到，再不找地方落腳，我就要**了。”
王長貴走進灶房，皺著眉。
“行了行了，說這些沒用的。秀蓮，桂芬性子軟，不會惹事，你別為難她。以后家里多個人，也能幫你分擔點農活。”
秀蓮抬眼看向王長貴，眼里滿是不解。
“分擔？你出去這么些年，家里里里外外哪樣不是我扛著？現在你帶個女人回來，說是幫我，誰信？”
王長貴臉色沉了下來。
“我在外頭掙錢容易嗎？要不是為了這個家，我能背井離鄉？桂芬跟著我，也是吃苦，你別不知好歹。”
“我不知好歹？”秀蓮的聲音忍不住拔高，“你一走就是大半年，家里的麥子誰收？水缸誰挑？爹娘生病誰伺候？你在外面舒坦，回來就往家里塞人，你考慮過我嗎？”
桂芬嚇得連忙拉了拉王長貴的胳膊。
“長貴哥，你別跟姐吵，都是我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