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鎖在陰冷炭房反省一整年后，我拼盡半條命，終于生下了第三胎。

顧廷之輕輕撫過我汗濕的發頂：“若寧，其實你前兩胎生的，根本不是死胎。”

我難以置信：“你說什么？”

他語調溫潤如常，卻句句刺骨寒心。

“婉婉當初舍身替我擋了一刀，終生難有子嗣。那兩個男孩過繼給她，是他們的福氣。”

我渾身抖得像在冰窖里：“可……那是我的親生骨肉啊。”

他語氣帶著點安撫似的歉意：“你只是個低賤的賣炭女，婉舟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妻，顧家的血脈，本就該記在她名下。”

“這丫頭也送過去，剛好湊成兒女雙全的好字。聽話，下一個孩子，我一定讓你養在身邊。”

我終于想起，那兩個笑著將我的飯菜換作狗食的男孩。

竟是我懷胎十月、九死一生生下的孩子。

只是顧廷之不知道的是，沒有下一次了。

當年是顧老將軍親自登門懇切躬身相求，對我立下鄭重諾言。

“只要你替顧家誕下完整的血脈子嗣，我即刻予你釋奴文書，還你自由。”

既然我報了恩，那也該走了。

……

他見我僵著不動，語氣軟了幾分：“若寧，被關了這么久你也該學乖了。當年若不是為了護我，婉婉怎會傷了根本？”

“她愧疚，主動提出替我納房，可我心里只有她。若非如此，我此生都不會和她以外的女子有交集，你更不會有這樣乖巧的孩子。”

一滴淚砸在沾了炭灰的粗布褥子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沒人知道，這一年炭房里，我過的根本不是人的日子。

因為得罪謝婉舟，我被顧廷之親手送進這間不見天日的炭房，一關就是整整一年。

沒有被褥，沒有炭火，只有滿地黑炭與刺骨寒風。

冬日凍得四肢潰爛，夏日悶得喘不上氣，身上沒有一塊好肉。

他抬手替我擦了擦淚，語氣里滿是困惑：“哭什么？孩子能養在主母膝下，享盡榮華，你不是該笑嗎？”

我只覺得渾身發涼，感覺很荒謬。

前兩次我懷胎十月，在這陰冷炭房里九死一生。

他連孩子的面都不讓我見，只抱著我遺憾地宣判了死胎的結局。

他一遍遍地哄著：“我們還年輕，還會有孩子的。”

可現在我才知道，那些孩子從來都好好的，只是被他親手送到了另一個女人身邊。

我更沒想到，自己曾經離自由那么近。

卻被他一句“還會有孩子”，生生困在了顧府這么多年。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輕得像風中殘燭：“既然如此，我們分開吧。”

他愣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語氣里帶著幾分輕慢。

“分開？許若寧，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當年我父親找到你，是看你可憐才讓你進的門，顧家對你有恩。”

“當年若不是他在那個冬天買走了你家所有的炭，你重病的父母早就撐不住了，是顧家給了你一條活路。”

我閉了閉眼，心口像被炭火燒著疼。

可我如果知道，當時謝婉舟早已與他定情，不日便要完婚，我是絕不會點頭的。

顧廷之見我不說話，語氣里添了幾分不耐煩。

“離開我，你還能去哪兒？一個無名無分、生過三個孩子的賣炭女，在京城只會被人戳著脊梁骨嘲笑。”

我想起那個冬天，他半夜偷偷溜進炭房。

把我凍僵的手揣進他懷里暖著，說等以后就帶我離開這個地方。

我想起他抱著剛沒了的第二個孩子。

在我床前紅著眼說對不起，說以后一定加倍補償我。

原來那些話，從來都是騙我的。

女嬰像是聽懂了一切，突然哭了出來。

顧廷之動作熟練地拍著背哄著，語氣瞬間軟了下來：“乖，不哭了，爹爹在呢。”

他抱著孩子轉身要走，我終究還是沒忍住開口。

“我……我想再看她一眼。”

他腳步猛地頓住，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不忍。

指尖微微收緊，似是要將孩子遞過來。

可偏偏在此時，門外匆匆跑來一個丫鬟：“姑爺，主母說，這剛得來的千金，想與您親自商議取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