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境魔途
溪邊------------------------------------------。，久到肺像要炸開，久到身后的腳步聲終于消失。。——那種感覺就像被一條毒蛇盯上，你明知道它在后面，卻不敢回頭確認它離你多遠。，越來越黑。血月的光被樹冠遮住了，我幾乎是憑著本能往前沖。樹枝劃破我的臉，石頭硌得我腳底生疼，我全顧不上了。：跑。。“這么晚了，還在趕路？”。。前面是一條小溪，月光從樹縫漏下來，照得水面發白。溪邊坐著一個人。。看起來二十出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不是那種貴重的布料，就是普通棉布，穿久了泛白的那種。他赤著腳，把腳泡在溪水里，手里拿著一根魚竿，像是在夜釣。，這個地點，一個夜釣的人？。，只是用下巴朝身邊努了努：“坐。”。
“你是誰？”我問。
“釣魚的。”他說，“看不出來嗎？”
我看得出來他在釣魚。但我不信。
他晃了晃魚竿，忽然說了一句讓我心跳驟停的話：“跑得挺快。從柳樹屯一路跑到這兒，少說有三十里地了吧？”
他知道柳樹屯。
他知道我剛從柳樹屯跑出來。
我的手指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短刀。那是從王麻子身上扒下來的，銹跡斑斑，但還能用。
“別緊張。”年輕人終于轉過頭來。
月光照在他臉上，很普通的一張臉，扔進人群里找不出來的那種。但他的眼睛不一樣——那雙眼睛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殺氣，不是善意，而是某種極淡極淡的……無聊。
好像什么事情都引不起他的興趣。
“你從柳樹屯跑出來的時候，”他說，“有沒有看到一個穿青衫的？”
我愣住了。
穿青衫的。他說的是那個逆命者。
他也是青衫。
“看到了。”我說。
“他往哪邊去了？”
我猶豫了一瞬。這個人是不是和他一伙的？如果是，我指了方向就是自投羅網。如果不是——
“我勸你想好了再說。”年輕人打斷我的思緒，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這人耐心不好。”
“往東邊去了。”我說。
年輕人點了點頭，收起魚竿，站起來。他赤腳踩在溪邊的石頭上，一點聲音都沒有。路過我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你身上有魔氣的味道。”他說，“噬根期？剛入門的？”
我沒說話。
“那一伙人今晚是去柳樹屯抓人的，抓的是噬根窟的新人。”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看樣子，你就是那個新人？”
我的短刀已經出鞘了一半。
“別費勁了。”年輕人瞥了一眼刀鋒，“你那把破刀，連我的衣角都劃不破。”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任何嘲諷的意思，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就像在說“天是藍的水是濕的”一樣理所當然。
“不過你放心，我對你沒興趣。”他把魚竿扛在肩上，“我對你身上那個本子倒是有點興趣。”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本子。
他怎么知道本子的事？
“別問，問了我也不會說。”年輕人打了個哈欠，“本子你先留著，等該還的時候，自然會有人來找你。”
他邁步要走，忽然又停下來。
“對了，你那個同伴，就是迎上去的那個。他活不了。”
我的手指攥緊了刀柄。
“但他替你爭取了時間。”年輕人說，“所以你最好別浪費。”
說完，他沿著溪水往下游走去，步伐不快不慢，但只幾個呼吸的功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好像他本來就不屬于這里，只是一道被月光投***的影子。
我站在原地，渾身僵硬。
身后遠處，柳樹屯的方向，忽然亮起一道沖天的白光，像一根光柱捅破了天。
緊接著是一聲巨響，隔著幾十里地都能聽見。
然后是死寂。
連蟲鳴都沒有了。
我轉過身，看著那道漸漸消散的白光，站了很久。
厲刀死了。
那個笑起來像個**、指關節長著骨刺的粗人，死在了柳樹屯。
他帶過五個新人，死了四個，瘋了一個。我是第六個。
他說明天帶我回窟里見長老。
沒有明天了。
我把短刀插回腰間，蹲下來，在溪邊洗了把臉。水很涼，涼得刺骨。水面倒映著我的臉——蒼白的，眼白上已經出現了淡淡的黑色紋路。
這是魔修的標記。洗不掉的。
我站起來，不知道該往哪邊走。
往東？那個青衫逆命者在東邊。往西？那個釣魚的年輕人往西去了。往前？前面是山。往后？后面是柳樹屯的廢墟。
我站在溪邊，第一次覺得，這條路比我想象的要難走得多。
就在這時候，我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腳步聲，不是說話聲，是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哭。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壓著嗓子、捂著嘴、生怕被人聽見的那種哭。
聲音從溪水對面的一片灌木叢里傳出來。
我把手按在刀柄上，慢慢走過去。
撥開灌木叢的瞬間，我看到了一個人。
是個女孩。十四五歲的樣子，瘦得像根柴火，臉上臟兮兮的，分不清是泥還是傷。她縮在灌木叢里，雙手抱著膝蓋，渾身發抖。看見我的時候，她的眼睛猛地睜大，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的手腕上拴著一根斷裂的鐵鏈。
鐵鏈的另一端，連著什么被扯斷的東西，斷口處還掛著幾根布條。
那不是普通人家會用的東西。
我蹲下來，想看清楚她的臉。
她猛地往后縮，后背撞上了樹干，疼得悶哼一聲，但還是沒有叫出來。
“你是誰？”我問。
她不說話，只是瞪大眼睛看著我。
“我不是來害你的。”我說。
她還是不說話，但她的眼睛在看我。那種眼神很奇怪——不是害怕，不是感激，而是一種我形容不出來的東西。像是在確認什么，又像是在……認人。
遠處忽然傳來人聲。
“搜！她跑不遠的！”
“這邊看看！”
是正道的口音。
女孩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然后她做了一件讓我完全沒想到的事。
她猛地撲過來，一把抓住了我的衣角。
她抓得很緊，指節發白，像是在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還是沒有說話，但她的眼睛在說。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
三年前，從尸堆里爬出來的我，就是這種眼神。
白光在樹林那頭閃爍，越來越近。
我低頭看著這個抓住我衣角不放的女孩，又看了一眼遠處正在靠近的光。
然后我做了個決定。
“別出聲。”我說。
我把她打橫抱起來，轉身沒入溪水下游的黑暗中。
身后，正道的喊聲越來越近。
血月從云層后面露出來，把整條溪水照得像一條流淌的血河。
---
“你是誰？”我問。
“釣魚的。”他說，“看不出來嗎？”
我看得出來他在釣魚。但我不信。
他晃了晃魚竿，忽然說了一句讓我心跳驟停的話：“跑得挺快。從柳樹屯一路跑到這兒，少說有三十里地了吧？”
他知道柳樹屯。
他知道我剛從柳樹屯跑出來。
我的手指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短刀。那是從王麻子身上扒下來的，銹跡斑斑，但還能用。
“別緊張。”年輕人終于轉過頭來。
月光照在他臉上，很普通的一張臉，扔進人群里找不出來的那種。但他的眼睛不一樣——那雙眼睛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殺氣，不是善意，而是某種極淡極淡的……無聊。
好像什么事情都引不起他的興趣。
“你從柳樹屯跑出來的時候，”他說，“有沒有看到一個穿青衫的？”
我愣住了。
穿青衫的。他說的是那個逆命者。
他也是青衫。
“看到了。”我說。
“他往哪邊去了？”
我猶豫了一瞬。這個人是不是和他一伙的？如果是，我指了方向就是自投羅網。如果不是——
“我勸你想好了再說。”年輕人打斷我的思緒，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這人耐心不好。”
“往東邊去了。”我說。
年輕人點了點頭，收起魚竿，站起來。他赤腳踩在溪邊的石頭上，一點聲音都沒有。路過我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你身上有魔氣的味道。”他說，“噬根期？剛入門的？”
我沒說話。
“那一伙人今晚是去柳樹屯抓人的，抓的是噬根窟的新人。”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看樣子，你就是那個新人？”
我的短刀已經出鞘了一半。
“別費勁了。”年輕人瞥了一眼刀鋒，“你那把破刀，連我的衣角都劃不破。”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任何嘲諷的意思，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就像在說“天是藍的水是濕的”一樣理所當然。
“不過你放心，我對你沒興趣。”他把魚竿扛在肩上，“我對你身上那個本子倒是有點興趣。”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本子。
他怎么知道本子的事？
“別問，問了我也不會說。”年輕人打了個哈欠，“本子你先留著，等該還的時候，自然會有人來找你。”
他邁步要走，忽然又停下來。
“對了，你那個同伴，就是迎上去的那個。他活不了。”
我的手指攥緊了刀柄。
“但他替你爭取了時間。”年輕人說，“所以你最好別浪費。”
說完，他沿著溪水往下游走去，步伐不快不慢，但只幾個呼吸的功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好像他本來就不屬于這里，只是一道被月光投***的影子。
我站在原地，渾身僵硬。
身后遠處，柳樹屯的方向，忽然亮起一道沖天的白光，像一根光柱捅破了天。
緊接著是一聲巨響，隔著幾十里地都能聽見。
然后是死寂。
連蟲鳴都沒有了。
我轉過身，看著那道漸漸消散的白光，站了很久。
厲刀死了。
那個笑起來像個**、指關節長著骨刺的粗人，死在了柳樹屯。
他帶過五個新人，死了四個，瘋了一個。我是第六個。
他說明天帶我回窟里見長老。
沒有明天了。
我把短刀插回腰間，蹲下來，在溪邊洗了把臉。水很涼，涼得刺骨。水面倒映著我的臉——蒼白的，眼白上已經出現了淡淡的黑色紋路。
這是魔修的標記。洗不掉的。
我站起來，不知道該往哪邊走。
往東？那個青衫逆命者在東邊。往西？那個釣魚的年輕人往西去了。往前？前面是山。往后？后面是柳樹屯的廢墟。
我站在溪邊，第一次覺得，這條路比我想象的要難走得多。
就在這時候，我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腳步聲，不是說話聲，是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哭。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壓著嗓子、捂著嘴、生怕被人聽見的那種哭。
聲音從溪水對面的一片灌木叢里傳出來。
我把手按在刀柄上，慢慢走過去。
撥開灌木叢的瞬間，我看到了一個人。
是個女孩。十四五歲的樣子，瘦得像根柴火，臉上臟兮兮的，分不清是泥還是傷。她縮在灌木叢里，雙手抱著膝蓋，渾身發抖。看見我的時候，她的眼睛猛地睜大，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的手腕上拴著一根斷裂的鐵鏈。
鐵鏈的另一端，連著什么被扯斷的東西，斷口處還掛著幾根布條。
那不是普通人家會用的東西。
我蹲下來，想看清楚她的臉。
她猛地往后縮，后背撞上了樹干，疼得悶哼一聲，但還是沒有叫出來。
“你是誰？”我問。
她不說話，只是瞪大眼睛看著我。
“我不是來害你的。”我說。
她還是不說話，但她的眼睛在看我。那種眼神很奇怪——不是害怕，不是感激，而是一種我形容不出來的東西。像是在確認什么，又像是在……認人。
遠處忽然傳來人聲。
“搜！她跑不遠的！”
“這邊看看！”
是正道的口音。
女孩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然后她做了一件讓我完全沒想到的事。
她猛地撲過來，一把抓住了我的衣角。
她抓得很緊，指節發白，像是在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還是沒有說話，但她的眼睛在說。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
三年前，從尸堆里爬出來的我，就是這種眼神。
白光在樹林那頭閃爍，越來越近。
我低頭看著這個抓住我衣角不放的女孩，又看了一眼遠處正在靠近的光。
然后我做了個決定。
“別出聲。”我說。
我把她打橫抱起來，轉身沒入溪水下游的黑暗中。
身后，正道的喊聲越來越近。
血月從云層后面露出來，把整條溪水照得像一條流淌的血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