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粉香------------------------------------------。，而是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濕漉漉的陰寒，像是有冰冷的細針，順著毛孔往肉里鉆。意識回籠的瞬間，首先感受到的就是這透體的寒意，激得我猛地一哆嗦，差點從條凳上栽下去。，是嗅覺。、甜膩到發齁的脂粉香氣，混雜著一股更難聞的、類似陳舊皮毛受潮后的腥臊氣，幾乎凝成實質，緊緊包裹著我。這味道霸道地鉆進鼻腔，黏在喉嚨口，讓人一陣陣反胃。我下意識地屏住呼吸，那氣味卻仿佛能透過皮膚滲進來，揮之不去。，我費力地掀開一條縫。。柜臺上的油燈不知何時熄滅了，只有墻角爐灶里還殘留著一點將熄未熄的暗紅炭火，勉強勾勒出物體的輪廓。空氣凝滯，帶著一種詭異的安靜，連門外呼嘯的風聲都似乎變得遙遠、模糊了。，姿勢僵硬，半邊身子都麻了。我動了動手指，冰涼。想坐直身體，脖子卻酸疼得厲害。、適應。，一動不動，鼾聲全無，安靜得像是……一坨沒有生命的肉。之前那個矮壯漢子，也趴在原來的桌子上，姿勢都沒變，只是那如雷的鼾聲也消失了，靜得可怕。、穿水紅衫子的胡三娘……不見了。，粗陶碗還在，里面的湯似乎沒怎么動，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冷的、渾濁的光。條凳歪斜，像是匆忙起身帶倒的。？，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四肢百骸。睡前的種種詭異畫面迅速在腦海中回放——那過于甜膩的歌聲，女子空洞水潤的眼眸，濕冷**的觸感，青衫人最后那幽深的一瞥……，青衫人原本的位置。，條凳還在，桌上那只被他頓過的粗陶碗也還在，碗底殘留著一點深色的液體。人，同樣不見了。
走了？什么時候走的？為什么一點動靜都沒有？
不，不對。
如果只是離開，那這濃得化不開的脂粉氣和腥臊味是怎么回事？胖掌柜和矮壯漢子怎么會睡得這么“死”？
我掙扎著想從條凳上站起來，腿腳卻不聽使喚，麻木伴著刺痛。扶著冰冷的土墻，好不容易穩住身形，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努力回想師父零碎講過的、關于山精野怪、鬼魅邪祟的種種特征。
荒郊，夜店，女子，魅惑，香氣……還有此刻這死寂和令人作嘔的氣味……
難道是……
一個模糊的、帶著毛骨悚然意味的詞匯，在腦海中閃現。
就在此時，一陣極其輕微、幾乎被風聲掩蓋的窸窣聲，從野店更深處的陰影里傳來。那里，似乎通往店家自住的后院，或是柴房之類的地方，比前廳更加黑暗，像一張巨獸的口。
那聲音，像是衣物拖過地面，又像是某種濕滑的東西在緩慢爬行。
我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屏住呼吸，努力瞪大眼睛，試圖看清那片黑暗。
沒有用。炭火的微光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更深處只有濃得化不開的墨色。但那股脂粉混合腥臊的氣味，似乎正是從那里散發出來，越來越濃。
“唔……”
一聲含糊的、痛苦的**，突然從胖掌柜趴著的柜臺方向傳來。
我頭皮一炸，猛地轉頭。
柜臺后，胖掌柜那堆肥肉動了動。他艱難地抬起頭，臉色在昏暗中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敗，額頭上布滿冷汗，眼神渙散，充滿了恐懼和痛苦。他張開嘴，似乎想喊什么，卻只發出“嗬……嗬……”的氣音，一只手捂著脖子，另一只手無力地向前伸著，指向那片發出窸窣聲的黑暗深處。
“嗬……嗬……救……救……”
他看到了什么？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出胸腔。
那片黑暗，似乎蠕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模糊的、窈窕的身影，慢慢從黑暗里“滑”了出來。是胡三娘。
她依舊穿著那身水紅衫子，在幾乎全黑的環境里，那紅色暗沉得像干涸的血。頭發不再凌亂，而是柔順地披散下來，遮住了半邊臉頰。她走路的姿勢很奇怪，不是“走”，更像是……“飄”？又或者是足不點地地滑行，輕飄飄的，沒有一絲聲響。
她手里，似乎拖著什么東西。長長的，軟塌塌的，在粗糙的地面上拖曳，發出那種令人牙酸的、濕漉漉的摩擦聲。
是那個矮壯漢子！
他被胡三娘抓著一條腿，像拖一口破麻袋般，從黑暗里拖了出來。他雙目圓睜，臉上凝固著一種極度驚恐、難以置信的扭曲表情，嘴巴大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喉嚨里發出輕微的“咯咯”聲。他的身體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羊皮襖散開，露出里面青灰色的中衣，胸口處，一片深色的、濡濕的痕跡正在迅速擴大，散發出濃烈的血腥氣。
血腥氣混合著那甜膩的脂粉味和皮毛腥臊，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復雜氣味，充斥著整個空間。
胡三娘拖著矮壯漢子，緩緩“滑”到店堂中央，在爐灶暗紅余燼的微光勉強能照到的地方，停了下來。她微微側過頭，散落的發絲間，露出小半張臉。臉頰依舊雪白，甚至比之前更白，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在昏暗光線下泛著一種瓷器般的、冰冷的光澤。嘴唇卻紅得妖異，像剛剛**了鮮血。
她輕輕松開了手。矮壯漢子的身體“噗通”一聲砸在地上，再無動靜，只有那圓睜的、充滿恐懼的眼睛，直勾勾地瞪著污黑的天花板。
然后，她慢慢轉過身，面向柜臺的方向，面向胖掌柜，也……面向了蜷縮在墻角、幾乎僵住的我。
她抬起頭，撩開了遮住半邊臉的頭發。
我看到了她的眼睛。
不再是之前那種水汪汪、怯生生的模樣。那雙眼，在昏暗中亮得驚人，瞳孔豎起，縮成兩道細細的、冰冷的豎線，像是某種冷血動物的眼睛。眸子里沒有絲毫人類的情感，只有**裸的、貪婪的食欲，和一種**的戲謔。
她的嘴角，慢慢向上扯開，咧到一個人類絕不可能達到的弧度，露出兩排細密、尖利的牙齒，在昏暗中閃著白森森的光。
“嗬……”她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滿足的嘆息，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嘴角。那舌頭，竟是異乎尋常的長，舌尖分叉，鮮紅如血。
“還有一個……”她的聲音變了，不再嬌柔，而是沙啞、黏膩，像蛇在沙地上爬行，目光越過嚇得快要癱軟的胖掌柜，直直地，鎖定了我。豎瞳里倒映著爐灶那點將熄的暗紅，像兩簇跳躍的鬼火。
“細皮嫩肉的小道士……”她歪了歪頭，動作帶著一種非人的僵硬和嫵媚混合的怪異感，“精氣……一定很足……”
話音未落，她的身形驟然模糊！
不是撲，不是沖，而是一種詭異的、瞬間的位移，帶著一股甜膩腥風，直朝我所在的墻角襲來！速度快得只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殘影！
冰冷的、帶著死亡氣息的惡念，如同實質的潮水，將我淹沒。
逃！
腦子里只剩下這一個念頭。可身體像被凍住，四肢百骸僵硬得不聽使喚。眼睜睜看著那暗紅的身影、那非人的豎瞳、那森白的利齒，在視野中急速放大！
就在這時——
一道青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自我身后、那片更深的黑暗中掠出！
是那個消失的青衫人！
他出現得毫無征兆，仿佛一直就站在那里，融于黑暗。速度比那“胡三娘”更快！后發先至，在“胡三娘”的利爪即將觸碰到我面門的剎那，橫亙在了我們之間。
沒有激烈的碰撞，沒有呼喝叱罵。
青衫人只是抬起一只手，五指修長，在昏暗中似乎做了個極其簡單的動作——曲指，一彈。
動作輕描淡寫，仿佛只是彈開衣袖上的一粒微塵。
“嗤——”
一聲輕微的、仿佛熱油滴入冷水的聲響。
撲到近前的“胡三娘”發出一聲短促尖銳的、不似人聲的厲嘯！那聲音刺得我耳膜生疼。她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壁，猛地向后倒飛出去，暗紅的衣衫在空中獵獵作響。
落地時，她踉蹌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抬起頭，那張妖異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豎瞳死死盯著青衫人，嘶聲道：“你……你不是普通人！你是誰？”
青衫人沒有回答。他擋在我身前，背脊挺直如松，擋住了“胡三娘”所有可能的進攻路線，也擋住了那令人窒息的邪氣和殺意。昏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個沉穩如山的背影。
他沒有看我，只是微微側頭，聲音平淡無波，卻清晰地傳入我耳中：
“小道長，墻角，退三步，左轉，有門，通后院。”
“不想死，就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