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榻催命------------------------------------------,撞在市人民醫院的玻璃窗上,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病床上人壓抑的喘息。走廊里的白熾燈慘白刺眼,把冰冷的瓷磚地面照得泛著青光,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消毒水味,混雜著淡淡的中藥苦澀,鉆進鼻腔里,嗆得人胸口發悶,連呼吸都帶著沉甸甸的絕望。,脊背緊緊貼著冰冷的墻壁,冰涼的觸感透過單薄的舊外套滲進皮膚,他卻渾然不覺。雙手深深**亂蓬蓬的頭發里,指節用力到泛白,額頭抵在膝蓋上,渾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耳邊不斷回響著剛才護士冰冷的話語,一字一句,像淬了冰的釘子,狠狠扎進他的心臟,疼得他幾乎窒息。“307床李秀蘭家屬,欠費八千二,今晚十二點之前必須交齊,否則按照醫院規定,只能停藥處理。***是慢阻肺急性加重,一旦停藥,血氧飽和度撐不住,隨時會有生命危險,你自己想清楚。”,生命危險。,攪得他天旋地轉。他今年剛滿十九歲,半年前為了給母親治病,輟學從鄉下老家來到城里,在菜市場幫攤主搬貨卸貨,起早貪黑干著重體力活,每個月掙的那點血汗錢,全用來給母親抓藥養病,省吃儉用,連一塊饅頭都要掰成兩半吃,好不容易攢下的幾千塊積蓄,早在母親突發**送進醫院時,就花得一干二凈。,早上得知醫院催費,他第一時間跑去菜市場找攤主李老板結工錢。那是他辛辛苦苦干了兩個月的工錢,整整三千塊,本是留著給母親應急的,可李老板卻雙手一攤,滿臉不耐煩地以“生意虧損、****不開”為由,硬生生克扣了一半,只扔給他一千五百塊,眼神里的嫌棄和漠視,像針一樣扎人。“陳硯,不是我不給你結錢,這年頭生意難做,你這點活也就值這么多。**治病是你的事,別總盯著我這點錢,我這也不是慈善堂。”,他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得渾身發麻,卻只能死死忍住。他知道李老板是故意克扣,看他是鄉下來的孤兒寡母,無依無靠,好欺負。可他不敢爭辯,不敢鬧事,他還要在菜市場干活掙錢,還要靠這點錢給母親**,哪怕心里恨得咬牙切齒,也只能低頭接過那薄薄的一沓錢,低聲說了句謝謝。,對于八千二的欠費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距離午夜十二點的時限,只剩下不到六個小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城市的霓虹透過窗戶照進來,映在陳硯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凄惶。,雙腿因為長時間蹲坐而發麻,踉蹌了一下才穩住身形。透過觀察室的玻璃門,他看向里面的母親。李秀蘭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干裂發紫,身上插著氧氣管,胸口微弱地起伏著,眉頭緊緊皺著,顯然睡得極不安穩。才四十多歲的人,因為常年病痛折磨,看上去比五十歲還要蒼老,眼角的皺紋深得嚇人,頭發也白了大半。,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卻被他死死忍住,不敢掉下來。他是母親唯一的依靠,要是他垮了,母親就真的沒救了。小時候父親早逝,是母親一個人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省吃儉用供他讀書,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最好的都留給了他。如今母親**,他卻連醫藥費都湊不齊,連讓母親活下去的希望都抓不住,他恨自己的無能,恨自己的弱小,恨這世道的不公。,陳硯抹了把臉,強行壓下心底的絕望和酸楚,轉身朝著醫院外跑去。他不能就這么放棄,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他也要拼盡全力去湊錢,就算是跪遍全城,他也要湊齊醫藥費,絕不能讓母親停藥。,吹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疼,陳硯卻跑得滿頭大汗,氣喘吁吁。他先是跑遍了醫院附近的工友宿舍,那些和他一起在菜市場干活的同鄉、工友,平日里稱兄道弟,看似親近,可當他開口借錢時,要么緊鎖房門裝作不在,要么一臉為難地擺手拒絕,語氣里滿是敷衍和回避。“陳硯,不是我不幫你,我家里也難,上有老下有小,實在拿不出錢。**這病就是個無底洞,多少錢都填不滿,你還是別折騰了,趁早帶回去吧。”
一句句冰冷的話語,像一盆盆冷水,澆得陳硯心底發涼。他走遍了所有熟識的人的住處,磨破了嘴皮,放下了所有尊嚴,低聲下氣地哀求,最終卻只借到了三百塊錢。看著手里少得可憐的錢,陳硯渾身冰冷,站在寒風中,只覺得無比絕望。
這就是底層人的人情冷暖,在生死和利益面前,所有的情誼都顯得微不足道。大家都在泥潭里掙扎,自顧不暇,誰也不愿意被他這個無底洞拖累。
陳硯攥著那點錢,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沒有放棄,轉身又朝著城郊的工地跑去。他之前在工地打過零工,認識幾個工頭,想著或許能預支一點工錢。可夜里的工地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的燈光,工頭早已下班,看門的大爺說什么也不讓他進去,任憑他怎么哀求,都無濟于事。
夜色越來越深,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距離午夜十二點越來越近,陳硯的心跳也越來越快,慌得幾乎要跳出胸腔。他漫無目的地在街頭奔跑,腳下的路仿佛沒有盡頭,城市的燈火璀璨,車水馬龍,熱鬧非凡,可這一切都與他無關,他就像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孤兒,孤零零地承受著所有的苦難和絕望。
他甚至想過要去搶,去偷,哪怕是犯法,只要能湊到錢救母親,他也愿意。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掐滅了。他要是真的做了傻事,被抓進監獄,母親就算治好病,也沒人照顧,他不能這么自私,不能讓母親傷心。
跑著跑著,陳硯腳下一軟,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手掌和膝蓋擦破了皮,滲出血絲,**辣地疼。他趴在地上,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空,再也跑不動了。寒風卷著落葉吹過,打在他的身上,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只有心底的絕望,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難道真的要眼睜睜看著母親停藥,看著母親離他而去嗎?
不,他不能接受,絕對不能!
陳硯掙扎著爬起來,抹了把臉上的淚水和灰塵,眼神變得無比決絕。他轉身朝著醫院跑去,就算借不到錢,他也要守在母親身邊,就算是跪求醫生護士,他也要求他們寬限幾天,絕不能讓母親就這樣離開他。
回到醫院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距離十二點只剩下不到半個小時。陳硯渾身是汗,衣衫襤褸,頭發凌亂,臉上滿是灰塵和淚痕,看上去狼狽不堪。他徑直跑到護士站,撲通一聲跪倒在值班護士面前,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聲音嘶啞,帶著無盡的哀求。
“護士同志,求求你,求求你寬限我幾天,我一定會湊齊醫藥費的,我媽不能停藥,她不能死啊,求求你了!”
值班護士被他嚇了一跳,連忙站起身,臉上卻依舊沒有絲毫溫度,只是冷漠地看著他:“不是我不幫你,醫院有醫院的規定,欠費停藥是鐵律,我也做不了主。還有二十分鐘,你要是還交不上錢,我們只能按規定辦事。”
“求求你了,我真的會湊齊錢的,我明天就去掙,去賣力氣,哪怕做牛做馬都可以,求求你先別給我媽停藥,求求你了!”陳硯不停地磕頭,額頭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很快就滲出血絲,可他絲毫感覺不到疼痛,心里只有一個念頭,留住母親。
周圍的家屬和護士紛紛側目,有人露出同情的神色,卻也只是默默看著,沒有人敢站出來幫忙。醫院里每天都有這樣的生離死別,大家早已見怪不怪,有心幫忙,也無力改變規矩。
就在這時,觀察室的門突然打開,主治醫生走了出來,看著跪在地上的陳硯,眉頭緊鎖,語氣沉重地說:“小伙子,不是我們心狠,***的情況真的不能耽誤,停藥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醫院已經破例多拖了一天,實在是不能再等了。”
陳硯抬起頭,淚流滿面,看著醫生,眼神里滿是絕望和祈求:“醫生,我求求你,救救我媽,我只有這一個親人了,我不能沒有她,多少錢我都還,我一輩子都還,求求你了!”
醫生嘆了口氣,眼神里帶著一絲不忍,卻還是搖了搖頭:“抱歉,我真的無能為力。”
墻上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聲都像敲在陳硯的心上。十一點五十九分,十二點整。
值班護士看了一眼時間,拿起對講機,聲音冰冷地吩咐:“307床李秀蘭,欠費超時,停止用藥,撤掉監護設備。”
“不要!!”
陳硯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猛地站起身,想要沖進觀察室,卻被護士攔了下來。他眼睜睜看著護士走進病房,看著連接在母親身上的監護儀被關掉,看著輸液管被拔掉,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眼前一黑,差點癱倒在地。
病床上的李秀蘭,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眉頭皺得更緊,呼吸變得越發微弱,臉色也越來越蒼白。陳硯靠在墻上,渾身冰冷,淚水無聲地滑落,心底的絕望和痛苦,達到了頂點。
他就那樣呆呆地站著,看著病床上的母親,仿佛失去了所有知覺。寒風從走廊的窗戶灌進來,吹得他渾身發抖,可他卻感覺不到絲毫寒冷,只有無盡的黑暗和絕望,將他徹底吞噬。
難道,他真的要失去母親了嗎?
難道,他這條命,真的就只能這樣任由命運踐踏嗎?
就在陳硯以為一切都要結束的時候,走廊盡頭,一道蒼老而沉穩的身影,緩緩朝著這邊走來,目光落在狼狽不堪的陳硯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而不遠處的拐角,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盯著陳硯手里僅剩的一點零錢,眼神里滿是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