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疑人------------------------------------------，姿態端正，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頭發松松地挽在腦后，臉上沒有化妝，但皮膚依然白凈細膩。三十五歲的女人保養到這個程度，要么是基因好，要么是有錢，或者兩者兼有。，陳恪站在稍遠的地方，靠著書架，手里拿著一個筆記本。“周**，”老趙的語氣不緊不慢，“昨晚的事情，麻煩你再跟我說一遍。我已經跟那位年輕的警官說過了。”沈婉清看了一眼陳恪。“再說一遍吧，有些細節可能之前沒想起來。”。“昨天下午四點左右，我開車出門，去城里見我的律師。關于離婚的事，我們正在談財產分割的方案。大概七點半左右談完，我在外面吃了個飯，然后往回開。雪越來越大，路不好走，我到家的時間是晚上九點十分左右。你怎么確定是九點十分？我看了車上的時鐘。”沈婉清說，“而且我下車前給家里打過電話，是劉叔接的，我跟他說**門打不開，讓他出來幫忙。劉叔證實了這一點。”老趙說，“然后呢？劉叔過來試了試，確實打不開。他說讓我先下車從前院進去，但外面雪太大了，我沒有帶傘，也不想踩一腳雪，就說等一等再進去。劉叔就先回去了。你在車里等了多久？大概一個多小時。中間我一直在看手機，處理了一些郵件。到了十點半左右，雪小了一些，我就試著推了推**的側門，沒想到這次推開了。我就從側門進了屋，經過走廊到了客廳。你在客廳做了什么？”
“坐在沙發上，喝了杯水，看了會兒手機。等到十一點雪完全停了，我才上樓回臥室。”
“你上樓的時候，有沒有去書房看過？”
“沒有。”沈婉清的回答很干脆，“他的書房我從來不去。”
“為什么？”
“他不讓我進。”
老趙頓了一下，換了個方向。
“你和周明遠的關系怎么樣？”
沈婉清沉默了兩秒鐘。
“我們正在辦離婚。你覺得關系能怎么樣？”
“為什么要離婚？”
“性格不合。”沈婉清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他年紀大了，脾氣越來越古怪，控制欲很強，我受不了。”
“財產分割談不攏？”
“財產方面的事情，我不想多說。”沈婉清微微皺了一下眉，“這是私事。”
老趙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昨晚九點到十點之間，你在**里，有沒有看到或者聽到什么異常的情況？”
沈婉清想了想，搖了搖頭。
“沒有。**離主樓有幾十米，中間隔著花園，雪又大，我什么都看不到，也聽不到什么。”
“你有沒有聽到狗叫？”
沈婉清愣了一下。
“將軍？”
“對。”
“將軍昨晚一直在**里。”沈婉清說，“我進**的時候它就在，后來我出來的時候它也在。它很乖，一般不亂叫。”
“你進**的時候，將軍是什么狀態？”
“什么狀態？”沈婉清似乎不太理解這個問題，“就是正常的狀態，趴在窩里，看到我搖了搖尾巴。”
“你有沒有注意到它身上有什么異常？比如濕了，或者沾了什么東西？”
沈婉清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沒有。”她說，“它是干的。”
陳恪在筆記本上寫了一個詞：干的。
沈婉清說將軍是干的。但昨天下午四點開始下雪，如果將軍一直在**里，它當然是干的。但如果它曾經出去過，身上就會沾雪，雪融化后會弄濕它的毛。
沈婉清的回答沒有破綻。但陳恪注意到，她在回答之前猶豫了不到一秒鐘。這個停頓很短，短到老趙可能沒有察覺，但陳恪捕捉到了。
“周**，”陳恪忽然開口，“將軍現在在哪里？”
沈婉清看了他一眼。
“我不知道。昨天晚上我從**出來的時候，它還在。后來我上樓了，就沒再見過它。今天早上**來了之后，我一直在這邊，也沒注意它去了哪里。”
陳恪沒有再問。
老趙又問了幾個問題，都是關于周明遠的社交關系、有沒有仇人、最近有沒有異常等等。沈婉清的回答都很簡潔，沒有提供任何有價值的信息。
談話結束后，沈婉清起身離開了客廳。
陳恪走到老趙旁邊。
“你怎么看？”老趙問。
“她很冷靜。”陳恪說，“太冷靜了。丈夫死了，她一滴眼淚都沒有掉。”
“他們正在辦離婚，這倒不奇怪。有些人離婚比仇人還狠。”
“不只是不傷心的問題。”陳恪翻了一下筆記本，“她的回答都很完整，很流暢，像是提前想好的一樣。唯獨我問到狗的時候，她頓了一下。”
“也許只是沒想到你會問狗。”
“也許。”陳恪說，“但她說將軍是‘干的’——她特意強調了這一點。這說明她意識到狗和案件之間可能存在某種關聯，所以提前準備好了答案。”
老趙沉默了一會兒。
“你覺得她有動機嗎？”
“有。”陳恪說，“正在辦離婚，財產分割談不攏，周明遠控制欲強，她長期受壓迫。這些都可以構成動機。但我們還需要更多的證據。”
“她的不在場證明呢？”
“不成立。”陳恪說，“九點到十點之間，她在**里，沒有人能證明。她說她在看手機、處理郵件，但手機上的時間記錄可以事后偽造。最重要的是——**側門的監控剛好壞了，這太巧合了。”
“巧合有時候就是巧合。”
“也許。”陳恪說，“但我不喜歡巧合。”
這時候，走廊上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警員走進來，跟老趙低聲說了幾句什么。老趙的臉色變了一下。
“怎么了？”陳恪問。
“周明德到了。”老趙說，“他在來的路上出了車禍，剛被送過來。”
“車禍？”
“車打滑，撞到了路邊的護欄，人沒事。但他的車上搜出了這個。”
警員遞過來一個透明的證物袋。袋子里是一把折疊刀，刀刃大約十厘米長，看起來是新的，還沒有用過。
“帶刀不犯法。”陳恪說。
“但他哥哥剛被刀捅死。”老趙說，“時間點太巧了。”
“讓他進來吧。”陳恪說，“我想見見他。”
周明德被帶進客廳的時候，陳恪第一眼看過去就覺得這個人不太對勁。
他比周明遠年輕幾歲，五十八九的樣子，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很多。頭發稀疏，面色發黃，眼袋很深，穿著一件皺巴巴的夾克，褲腿上有泥漬——大概是車禍后下車踩到的。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他的手一直在發抖，不是緊張的那種抖，而是某種更深的、無法控制的東西。他把手插在口袋里，但抖動的幅度大到夾克的口袋都在微微晃動。
“周明德？”老趙問。
“是我。”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哥呢？”
“死了。”
周明德閉上眼睛，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你昨天晚上在哪里？”
“在來的路上。”周明德睜開眼睛，“我下午接到沈婉清的電話，說我哥要改遺囑，讓我過來一趟。我從老家開車出來，結果雪太大，高速封了一段，我繞了路，開到半夜才到附近。”
“你幾點接到電話的？”
“下午三點多。”
“你開車過來的路上，有沒有跟你哥聯系過？”
“打過電話，沒人接。我以為他在書房寫東西，就沒再打。”
“你幾點到的？”
“凌晨一點左右。但路上出了事故，車撞了，我只好把車停在路邊，走了一段路找了個加油站，然后讓加油站的人幫忙叫了輛車送過來。”
“你車上為什么帶著刀？”
周明德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防身。”他說，“我一個人開車走夜路，帶把刀防身，不犯法吧？”
“不犯法。”老趙說，“但你哥哥被刀捅死的，這把刀我們要拿去化驗。”
“隨便。”
周明德的態度很配合，但陳恪注意到一個細節——當老趙說“拿去化驗”的時候，周明德的眼睛不自覺地瞟了一眼那把折疊刀，然后很快移開了。
不是心虛的眼神。
是失望。
陳恪在筆記本上又寫了一個詞：不是這把刀。
周明德帶刀，但他的反應不像是怕刀被發現，反而像是希望這把刀就是兇器。這是一種很奇怪的心理——他似乎在期待自己被懷疑。
“你和你哥關系怎么樣？”老趙問。
“不好。”周明德說，“他看不上我。我是他弟弟，但他覺得我是個廢物。他說得也沒錯，我是廢物。”
“你剛才說沈婉清打電話告訴你你哥要改遺囑？”
“對。”
“改成什么樣？”
“不知道。她沒說。只說我哥讓我過來一趟，有重要的事情。”
陳恪和老趙交換了一個眼神。
沈婉清打電話讓周明德過來。沈婉清有不在場證明的問題。沈婉清知道遺囑的事。沈婉清和周明遠正在辦離婚。
每一條線索都指向沈婉清，但周明德的出現讓事情變得復雜了。
如果他真的只是被叫過來的，那他就是一個被精心布置的煙霧彈。
如果他不是——
陳恪合上筆記本。
“趙隊，”他說，“我想再去一趟書房。”
老趙點了點頭。
陳恪走出客廳，沿著走廊往書房的方向走。走廊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他走到書房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
走廊的盡頭，靠近廚房的位置，有一扇小門。
門上掛著一塊牌子，寫著三個字：儲物間。
陳恪推開門走了進去。
儲物間不大，大約五六平米，堆滿了各種雜物——舊報紙、空紙箱、落灰的相框、壞掉的臺燈。靠墻的位置有一個鐵皮柜，柜門半開著，里面掛著幾件舊外套。
陳恪隨手翻了翻，忽然注意到柜子最底層有一個紙袋。
紙袋是棕色的，看起來像是裝文件的。他拿起來，打開——
里面是一疊照片。
照片上是一只金毛犬。
每一張照片的角度都差不多——狗站在書房門外，嘴里叼著一樣東西。第一張叼的是一只拖鞋，第二張叼的是一個飛盤，第三張叼的是一根木棍。
像是在記錄狗的某種訓練過程。
陳恪一張一張地翻過去，翻到最后一張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這張照片上，狗嘴里叼的不是拖鞋，也不是飛盤。
是一把**。
黑色刀柄，銅絲纏繞——和**周明遠的那把一模一樣。
照片的背面寫著一行字，用黑色簽字筆寫的，字跡清秀：
“將軍·第七次訓練”
陳恪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鐘，然后放下照片，拿起紙袋，轉身走出了儲物間。
他走到走廊上，正好看到老趙從客廳出來。
“趙隊，”陳恪舉起手中的紙袋，“我想我們找到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