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落------------------------------------------，天地間響起一聲悠長的嘆息。那是星辰之力散盡的回響，也是劫后余生的余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指節泛白，一瞬不瞬地盯著那片漸漸消散的星光。連宋手中的折扇“啪”地合上，面色凝重。成玉元君死死咬著唇，眼眶泛紅。白真正了神色，一言不發。葉青緹站在最外側，拳頭握得咯咯作響。，此刻也沒了平日的悠閑，眉頭緊鎖。“破了。”不知是誰低聲說了一句。，眾人終于看清了結界內的景象——，東華帝君單膝跪地，懷中緊緊抱著一個淡粉色的身影。他的紫衣已被鮮血浸透，銀發凌亂地披散著，卻渾然不覺，只是低著頭，看著懷中的人。“是帝君和帝后！”成玉失聲喊道。，紛紛沖上前去。，看到東華懷中的鳳九，心頭一沉。那紅衣女子雙眼緊閉，面色蒼白如紙，唇上毫無血色，安靜得仿佛……。“東華！”連宋蹲下身，“你怎么樣？”。他只是低著頭，看著懷中的鳳九，一動不動。“帝君！”司命也趕到了，看到這一幕，聲音都變了調，“小殿下……小殿下她……”。
“還活著。”
東華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只是這兩個字，卻讓在場所有人立即松了一口氣。
折顏上前一步，蹲下身，伸手探向鳳九的腕脈。東華的手臂微微一緊，卻沒有阻止。
片刻后，折顏抬起頭，面色凝重：“傷得很重，元神受損，好在還有一線生機。”
“去碧海蒼靈。”東華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已有了幾分平日的沉穩，“那里靈氣最盛，適合她休養。”
他說著，便要起身。
身體卻微微一晃。
“東華！”白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東華穩住身形，低頭看了看懷中的鳳九，又抬起頭，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
最后，他的視線落在折顏身上。
“折顏。”
“在。”
“你跟本君去碧海蒼靈。”
折顏點頭：“這是自然。”
東華又看向連宋：“連宋。”
連宋上前一步：“你說。”
“緲落已滅，但谷中仍有些許濁息，你速回九重天稟告，讓夜華接手剩下事宜。”
連宋一怔，隨即鄭重地點頭：“你放心。”
東華最后看向葉青緹：“葉青緹。”
葉青緹拱手：“帝君有何吩咐？”
“你去青丘一趟，告訴白奕上神，帝后在本君這里，讓他不必擔心。”東華頓了頓，“就說……本君會照顧好她。”
葉青緹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他懷中沉睡的鳳九，重重點頭：“屬下明白。”
吩咐完畢，東華抱著鳳九，轉身便走。
他的步履依舊穩健，只是那略顯僵硬的背影，出賣了他此刻的真實狀態。
眾人站在原地，目送他遠去。
直到那紫色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司命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隨即又皺起了眉頭。“小殿下……小殿下她不會有事吧……”
成玉紅著眼眶，一巴掌拍在他后腦勺上：“說什么呢！鳳九福大命大，肯定沒事！”
連宋嘆了口氣，打開折扇輕輕扇了扇：“行了，都別在這兒杵著了。東華交代的事，該辦的都去辦吧。”
白真看向折顏：“你不跟上去？”
折顏點頭：“自然要去的。”他頓了頓，看向連宋，“連三殿下，東華的傷也不輕，我會一并看著。九重天那邊，你多費心。”
連宋“嗯”了一聲，望著東華消失的方向，輕聲道：“放心吧，這一次，輪到我替他看著了。”
碧海蒼靈。
這里是東華的洞府，天地初開時便存在的靈脈之源。一片碧藍的海水，一片蒼翠的靈木，一座簡樸的小院。
東華抱著鳳九走進小院，將她輕輕放在榻上。
那是他們成婚前，他親手為她做的床榻。用的是碧海蒼靈最古老的靈木，鋪的是她最愛的軟緞。床頭的矮幾上，還放著她上次來時沒看完的話本子。
一切都和她離開時一樣。
只是她不會再一進門就嘰嘰喳喳地喊著“東華東華我回來了”，不會再撲過來掛在他身上撒嬌，不會再眨著一雙狐貍眼問他“你想我了沒有”。
她只是安靜地躺著，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東華坐在榻邊，握著她的手，一動不動。
折顏跟在后面進來，看到這一幕，腳步頓了頓。
他與東華相識數十萬年，何曾見過他這般模樣？
“東華。”他上前，在榻邊坐下，“讓我先為鳳九診治。”
東華點了點頭，卻依舊沒有松開鳳九的手。
折顏也不多言，伸手探向鳳九的腕脈。
屋內一片寂靜，只有窗外海浪輕輕拍打礁石的聲音。
良久，折顏收回手。
“如何？”東華的聲音平靜，但握著鳳九的手卻緊了幾分。
折顏看著他，斟酌著開口：“鳳九體內有極強的反噬之力，應是結界破碎時承受了過多的沖擊。這股力量正在侵蝕她的元神，若不及時壓制……”
“如何壓制？”東華打斷他。
“需得有人以自身法力為引，日日為她溫養元神，直到那股力量自行消散。”折顏頓了頓，“只是這過程極為漫長，短則數月，長則數年。且溫養之人需耗費大量心神法力，不可有一日間斷。”
“本君知道了。”
折顏一愣：“你的意思是……”
“本君親自來。”東華的語氣不容置疑，“你只管開方子，其余的不必過問。”
折顏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東華，你自己的傷也不輕。”他提醒道，“溫養元神極為損耗心力，你若強撐，只怕……”
“折顏。”東華沒有回頭，“本君活了三十六萬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折顏沉默片刻，終于點了點頭，起身去外間開方子。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東華依舊坐在榻邊，握著鳳九的手，低著頭，不知在想什么。
夕陽的余暉從窗欞間透進來，灑在他身上，在他腳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那道影子，看起來孤獨極了。
折顏輕輕帶上門，走了出去。
屋內，東華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他低頭看著她。
她閉著眼，睫毛長長地垂著，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平日里那雙靈動的狐貍眼此刻緊緊閉著，再不會突然睜開，狡黠地沖他眨一眨，說“東華我抓住你看我了”。
她的唇沒有血色，蒼白的，干裂的。
他伸出手，輕輕拂去她臉頰上的一點塵埃。指尖觸到她的肌膚，冰涼冰涼的，讓他心頭狠狠一顫。
“小白。”他低聲喚她，聲音輕得像怕驚醒一場夢，“本君在這兒。”
鳳九沒有回應。
東華看著她，眼中的光芒一點一點黯淡下去。
他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很輕很輕的吻，像羽毛拂過水面。
然后，有什么東西從他眼中滑落，滴在她的臉頰上。
冰涼的一滴。
東華微微一怔。
他活了三十六萬年，從來不知道眼淚是什么滋味。小時候沒有父母，沒人教他哭；長大了成了天地共主，沒人敢讓他哭。
可此刻，他抱著她，看著她的睡顏，眼淚就這么落了下來。
他抬手，想擦去她臉頰上的那滴淚。
手卻僵在了半空。
她的眼角，有一滴淚，正緩緩滑落。
和他落下的那滴淚，在她臉頰上，融在了一起。
東華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小白？”他的聲音發顫，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期待，“你聽得到本君說話嗎？”
鳳九沒有回應。
她依舊安靜地躺著，雙眼緊閉，呼吸平穩。
只是那滴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沒入鬢發之中。
東華看著那滴淚，良久，忽然笑了。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吻她的指尖。
“本君就知道，”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沙啞，“你舍不得本君。”
窗外，月光從云層后探出頭來，灑進屋內。
碧海蒼靈的夜，靜得像一池深潭。
東華就這樣坐著，握著她的手，看著她的臉，一夜未眠。
她眼角的那滴淚，已經干了。
可他知道，她聽到了。
她會醒的。
一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