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虛偽的嘴臉
和離后,我成了前夫的師娘
柳韞玉望著蘇文君,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曾幾何時,她是真的被這幅虛偽的嘴臉給蒙騙了。
蘇文君剛來京城投奔時,她只知道此人與孟泊舟同窗三年,是他的至交好友。
在孟泊舟口中,蘇文君人品好,不嫌從前的他清貧,才學也好,甚至和他并稱為浮玉書院的“雙杰”。
對這樣一個人物,柳韞玉自然是無微不至地招待,生怕哪里輕慢了。
甚至因為她的夫婿和蘇文君無話不談,她對蘇文君的照拂都帶了些巴結討好的奉承之意。
她費盡心思尋得蘇文君想要的字畫,想要打探孟泊舟和她每日在書房說些什么。
那時,蘇文君也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子讓兄與我談今論古,吟詩作對,近議朝堂政事,遠憂邊疆戰(zhàn)況……嫂夫人出身商戶,這些便是與你細說,你恐怕也不懂吧?”
蘇文君的言語中總是這樣綿中帶刺,叫柳韞玉難堪。
即便如此,她也沒有多想,只以為是有口無心。
她竟還天真地想著,此人或許能替她周旋夫妻關系,讓她與孟泊舟更親近些……
太可笑了。
“今日就不勞煩蘇公子了。”
柳韞玉的態(tài)度難得如此冷淡,蘇文君有些意外。
“嫂夫人當真不用我掌眼?我畢竟與子讓兄同吃同住了三年,比你更了解他的喜好。這世間萬物,不是越富奢就越好。”
想起什么,蘇文君拍了拍臂彎上搭著的氅袍——這是昨夜孟泊舟將她從銷金樓抱回來時,用來裹住她的氅袍。
“譬如這件氅衣,名貴是名貴,可就是不合子讓兄的心意。昨夜他說,若我喜歡,只管拿去。”
懷珠忍無可忍地上前一步,“蘇公子,這是我家姑娘給姑爺親手縫制的!”
蘇文君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詫異,“竟是嫂夫人親手做的?那我就這么拿走了,嫂夫人不會怪罪吧?”
如此拙劣的演技,叫柳韞玉忍不住笑了。
見狀,蘇文君也笑,“也對,柳家家財萬貫,嫂夫人當年的妝*也叫金陵城人人艷羨。一件氅衣罷了,嫂夫人想必不會如此小氣。”
柳韞玉斂了笑,正色道,“蘇公子或許不知,商人最是小氣。”
蘇文君一愣。
“蘇公子若看得起這件氅衣,拿去也無妨。可這衣裳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料子、皮毛、工錢,皆是銀子。蘇公子雖是夫君的同窗好友,可親兄弟也要明算賬。是不是?”
“嫂夫人覺得我買不起一件氅衣?”
蘇文君被激起了反骨,眼里掠過幾分輕蔑,“你算賬便是。”
柳韞玉從袖中抖出一方袖珍的金算盤,輕輕一晃。
算珠清脆一響,碎金般的光亮落入柳韞玉眼中。
自從入京后,她的商賈出身總是被人詬病。她也總是畏首畏尾,欲蓋彌彰。
今日,她還就偏要市儈給他們瞧瞧。
“先說這面子,用的不是普通妝花緞,上頭的云紋是我讓金陵織染坊用蓮花絲織就的。這樣的料子,有價無市。若硬要折算……去歲京中拍賣過一塊尺頭,紋樣次一等,作價四十五兩。這氅袍凈用了一匹又一尺,按一匹半算,作六十七兩五錢。”
柳韞玉的手指撥動著金算珠,脆響聲如大珠小珠落玉盤,聽得蘇文君太陽穴隱隱作痛。
“再說這領子。這圈紫貂鼠風毛,是只取頸后那一溜的極品。一件領子,需得三張生皮精挑細選,一張二十兩,三張便是六十兩……”
“還有這袖口和襟邊的六十粒珠子……”
“里頭填充的松江棉……”
懷珠望著算賬的柳韞玉,眼眸越來越亮。
這才是她家姑娘!從前柳家?guī)资畟€賬房加起來,都不如她看得快,算得快!
隨著最后一聲脆響,柳韞玉將那算盤遞到蘇文君眼前,“物料本錢合計一百五十九兩。”
蘇文君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我一針一線縫制了數日,若按照金陵繡**價碼,至少也要三十兩。這工錢,便不與蘇公子算了。”
柳韞玉唇角又牽起一絲極淺的弧度,“但這衣裳,夫君攏共只穿過兩次,得按九成新折價。抹去零頭,蘇公子付我一百四十兩便好。”
“……”
“現銀,還是銀票?”
蘇文君望著那算盤上令人心驚的珠子,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她知道這件氅袍名貴,卻也沒想到要這么多銀兩!
柳韞玉這個財大氣粗的商戶之女,為了討好夫君還真是舍得下本錢!
僵持良久,蘇文君才冷笑兩聲,“說笑罷了,嫂夫人怎么還當了真?這氅袍,我就物歸原主了。”
她將氅袍遞過來。
懷珠只覺得揚眉吐氣,立刻上前去接。
誰料她還未接住,蘇文君便松了手,那氅袍頓時掉落在地。
“你……”
懷珠皺眉,剛要俯身去撿。
蘇文君也俯身,卻是不經意攔了懷珠一下。懷珠沒站穩(wěn),踉蹌兩步,剛好撞翻了臺階邊的花盆。
隨著花盆碎裂的聲響,那一盆碎陶片和花泥全都砸在了氅袍的妝花緞面上,臟污了那金絲銀線織就的紋路……
柳韞玉蹙眉,立刻上前扶住懷珠。
望向地上那件不堪入目的氅袍,她眸光一冷。
原本還打算將這氅袍收回去,賣了回回血……
“嘖,你這婢子怎么如此不小心?”
蘇文君率先向懷珠發(fā)難,“這樣好的氅衣,竟被你毀了……”
懷珠又氣又急,漲紅了臉,卻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一道尖利刺耳、帶著濃重鄉(xiāng)音的嗓門像炸雷般劈了過來——
“要死嘞!這是哪個敗家玩意兒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