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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陛下:尸體說謊了

陛下:尸體說謊了 炎林影 2026-04-21 20:04:39 現代言情
第5 章 緹騎------------------------------------------,院子里安靜了好一會兒。。風聲還在,燈籠里的燭火還在噼啪地跳,遠處不知什么蟲子在墻根底下叫著。但那笑聲落下去之后,所有這些聲音都像被什么東西壓住了,變得很遠、很薄。。,隔著一層薄薄的棺板。她的手撐在棺材沿上,指尖觸到木頭的紋理——粗糙,干冷,有一道很深的劃痕,像是被什么尖銳的東西刮過。。他沒有回頭,沒有給她任何眼神或手勢。但他的背影很穩,肩背的線條紋絲不動,像一堵砌得很密實的墻。“肖平。”趙世乾開口了,聲音淡得像在叫一個下人的名字,“朕倒是不知道,太后的緹騎,連義莊的差事也要管。陛下說笑了。”那個帶笑的聲音從院門的方向移過來,“緹騎不管義莊。緹騎只管——太后讓管的事。”。靴底碾過青磚,一步一步,不急不慢。。。,瘦長臉,顴骨很高,眼睛不大,但眼角往上挑著,天然帶著三分笑意——不是真笑,是那種讓人覺得他隨時都在算計什么的笑。他穿著一身深絳色的官袍,腰間掛著一柄窄刀,刀鞘上嵌著幾顆暗紅色的石頭,被燈籠光一照,像幾滴凝固的血。,院子里的月光被切成一塊一塊的——黑壓壓的人影,至少十幾個,把義莊的院門堵得嚴嚴實實。“肖平給陛下請安。”那人拱了拱手,腰彎下去,但眼睛始終抬著,直直看著趙世乾,“深夜驚擾,罪該萬死。只是太后吩咐了——今夜京城不太平,請陛下早些回宮,免得……”,目光越過趙世乾的肩膀,落在許清逸身上。“免得被什么不干凈的東西沖撞了。”
許清逸與他對視。
她沒有低頭,也沒有移開目光。法醫的職業習慣——當你面對一具**的時候,你不能退縮。當你面對一個把你當**看的人的時候,也不能。
肖平的笑容加深了一點。
“這位姑娘,”他說,“太后也請了。一起。”
趙世乾沒有動。
“朕若是不去呢。”
他的聲音依然很淡。但許清逸注意到,他右手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不是握拳,是指尖向掌心彎曲,虛虛地攏著,像一個隨時準備抓住什么東西的姿勢。
肖平的笑容沒有變。
“陛下是天子,天下都是陛下的。陛下去哪里,自然由陛下自己做主。”他往旁邊讓了半步,做了個“請”的手勢,“只是太后說了——今夜陛下若是不回宮,明日早朝,高丞相和蔡丞相那里,怕是要多幾本折子。”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很客氣。但每一個字都是刀子。
許清逸聽懂了。太后不是在請皇帝回宮。太后是在告訴皇帝——你的行蹤,我知道。你身邊的人,我動得了。你明天在朝堂上要面對什么,我決定得了。
趙世乾沉默了幾息。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輕。和肖平那種掛在臉上的笑不一樣,趙世乾的笑是從喉嚨里溢出來的,很短,像被壓住的一聲咳嗽。
“肖平。”他說。
“臣在。”
“你跟了太后多少年了?”
肖平微微一愣,隨即答道:“回陛下,十二年了。”
“十二年。”趙世乾點了點頭,“那你應該記得,十二年前,太后宮里有個叫劉德全的太監。”
肖平的笑容終于僵了一瞬。
許清逸感覺到了。不是看到——肖平的臉在月光底下,表情的變化并不明顯。但她感覺到了他肩膀的肌肉繃了一下,很短暫,像被**了。
“臣……記得。”肖平說,“劉公公是先帝跟前的老人,后來撥到太后宮里伺候。”
“他死了。”趙世乾說,“死在冷宮的房梁上。”
“臣知道。”
“太后說,是自盡。”
“是。”
“你信嗎?”
肖平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已經不像笑了,像一張貼在臉上的面具,邊緣開始翹起來。
“臣……”他的聲音頓了一下,“臣不敢妄議。”
“不敢。”趙世乾重復了這兩個字,語氣里沒有嘲諷,沒有質問,淡得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你不敢議的事,朕的這位仵作,已經議出來了。”
他側過身,讓出半個身位。
許清逸暴露在月光下。
肖平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剜過來。這一次,他的笑容徹底收了起來。
“這位姑娘,”他的聲音變了,不再帶笑,像刀刃貼著磨石擦過去,“劉公公的尸身,你碰了?”
許清逸沒有回答。她看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息,兩息。
然后她說:“他不是自盡。”
院子的溫度驟然降了下去。
肖平身后的緹騎們沒有人動,但許清逸能感覺到他們的呼吸變了——從均勻變得短促,像一群被勒緊了韁繩的馬。
“劉德全是被毒死的。”許清逸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院子里,“氰化物。毒發很快,從中毒到死亡不超過半柱香。死后被人吊上房梁,偽裝成自盡。”
她頓了頓。
“勒痕是死后形成的,沒有生活反應。嘴唇呈櫻桃紅色,是氰化物中毒的典型特征。牙齦上有一條灰藍色的線——鉛線,說明他在死前很長一段時間里,一直在攝入含鉛的物質。”
肖平的臉在月光下看不出顏色,但他的右手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姑娘好大的膽子。” 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裸的威脅,“太后的案子,也敢妖言惑眾,就不怕掉腦袋?”
許清逸迎著他的目光,半步未退,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我是不是妖言惑眾,開棺驗尸便知。倒是肖統領,劉公公死了半個月,你領著太后的緹騎查了半個月,連他是中毒還是自盡都沒查出來,現在反倒來堵一個能查出真相的人 —— 你是怕我查出真相,還是怕我查出,這真相和你有關?”
一句話,直接戳中肖平的軟肋。他的臉色瞬間鐵青,握著刀柄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肖平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姑娘怕是不知道,這京城里,碰過不該碰的**的人,都去了哪里。”
“我知道。”
說話的不是許清逸。
是趙世乾。
他往前走了一步。不是很大的一步,但剛好把許清逸重新擋在了身后。
“碰過不該碰的**的人,都去了太后想讓她們去的地方。”他說,“但這個人——”
他偏過頭,看了許清逸一眼。
“這個人,是朕讓她碰的。”
肖平的手從刀柄上移開了。不是放棄,是換了一個姿勢——手指不再握刀,而是垂在身側,微微張開。許清逸認出了這個姿勢。在刑場的時候,趙世乾也做過。那是隨時準備拔劍的姿勢。
“陛下的意思是,”肖平說,“這個案子,陛下要管?”
“朕的意思很簡單。”趙世乾的聲音忽然冷了下去,冷得像刀鋒貼著皮膚,“劉德全死在太后宮里,案子是太后的人在查。查了半個月,什么都沒查出來。朕帶個人來看一眼,太后就派了二十騎緹騎連夜追過來——”
他停了一下。
“肖平,你說,太后是怕朕查出什么,還是怕朕查不出什么?”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水里。
肖平的臉色終于變了。不是恐懼,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又像是在飛速地計算著什么。
沉默持續了好一會兒。
然**平忽然笑了。
這一次是真的笑了,不是掛在臉上的那種。他的肩膀松下來,手從刀柄邊移開,往后退了半步。
“陛下說笑了。”他說,“太后只是擔心陛下的安危。既然陛下執意要查,臣回去復命便是。”
他拱了拱手,轉身要走。
“等等。”
趙世乾叫住了他。
肖平停住腳步,側過身。
趙世乾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丟了過去。肖平伸手接住——是一塊令牌,銅制,正面刻著一個“影”字。
“把這個帶給太后。”趙世乾說,“告訴她,朕的人,朕自己會管。不勞她費心。”
肖平低頭看著手里的令牌,看了一息,兩息。
然后他把令牌收進袖中,躬身行了一禮。
“臣告退。”
他直起身,目光最后掃過許清逸。那一眼不長,但許清逸讀出了里面的東西。
不是威脅。
是記住了。
緹騎撤出去的時候,和來時一樣安靜。靴底碾過青磚,衣袂擦過門框,十幾個人像退潮一樣從院子里退出去,只留下滿地碎銀似的月光。
馬蹄聲遠去之后,義莊又安靜了。
趙世乾站了一會兒,然后忽然咳了一聲。
不是真的咳。是像有什么東西堵在胸口,被他硬壓下去的那種。
許清逸看著他。
月光照在他的側臉上,她第一次注意到他的眼瞼下有一片很淡的青色。不是月光造成的陰影,是長期睡不好留下痕跡。
十九歲。
她忽然想起這個人的年紀。
十九歲,坐在那個位置上,被一群比他大兩輪的人圍著,每一句話都要掂量三遍才能出口,每一個笑容都要計算好角度。
“走吧。”趙世乾說,聲音恢復了那種淡,“此地不宜久留。”
“**怎么辦?”
“我會讓暗影司的人來運。”他頓了頓,“太后暫時不會動這具**了。你剛才說的那些話,足夠讓她的人重新掂量掂量。”
許清逸點了點頭。她轉身,最后看了一眼棺材里的劉德全。
燭光搖曳。那張青白色的臉上,嘴唇的櫻桃紅色已經褪了大半,變成了暗沉的紫褐。死亡在繼續發生,即便是在死后。
她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肖平認識劉德全。”她說。
趙世乾看向她。
“你提到劉德全的時候,他的肩膀繃了一下。”許清逸說,“那是下意識的應激反應。他們之間的關系,不止是‘認識’。”
趙世乾沉默了一息。
“劉德全在去太后宮里之前,是肖平的頂頭上司。”
許清逸的瞳孔微微收縮。
“所以太后派他來追你——”
“不是追我。”趙世乾說,“是來看。看劉德全的**,是不是真的被人碰過了。看碰過的人,有沒有看出什么來。”
他轉過身,朝院門外走去。
“今晚的事,明天就會傳到高秋虎和蔡靖龍的耳朵里。”他的聲音從前面傳來,被夜風吹得有些散,“太后、丞相、將軍——三方都在看。看朕要做什么,看你能查出什么。”
許清逸跟上他,走出義莊的院門。
月亮不知道什么時候被云遮住了。天地間暗了許多,遠處的京城像一團巨大的墨漬,只有城墻上幾點燈火在風里搖晃,明一下,滅一下。
“怕嗎?”
趙世乾忽然問。
他沒有回頭。
許清逸想了想。
“怕。”她說,“但更怕查不出真相。”
趙世乾的腳步頓了一下。很短,短到幾乎察覺不到。然后他繼續往前走,步伐和之前一樣穩,一樣快。
但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張開。
許清逸看見了。
她沒有說什么,只是加快了一步,走到了他身側。
兩個人的影子并排落在身后的青磚地上,被義莊門口的燈籠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黑暗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