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扣門------------------------------------------，長得讓蘇衍懷疑是不是永遠走不到盡頭。。，他們翻過三座荒山，穿過一片瘴氣林，趟過兩條冰河。，腳底全是水泡，破了結痂，結了又破，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小姑娘臉色蒼白，好幾次差點暈倒，但始終咬著牙，一聲不吭。，但他每一步踏出，身形就向前飄出丈許，仿佛腳下的路會自動縮短。，幾天下來，兩人瘦得只剩骨架。“道長，”，蘇衍喘著粗氣問，“天機宗……還有多遠？”，聲音從前方飄來：“該到的時候，自然就到了。”。，繼續埋頭趕路。，不敢喊累。、隨時可能***或抓去試藥的日子，這點苦不算什么。，阿禾還活著，他也還活著。
活著，就***。
第九天傍晚，老道終于停下腳步。
前方是一片斷崖，崖下云霧翻騰，深不見底。
夕陽的余暉灑在云海上，染出層層金紅，美得不真實。
蘇衍扶著膝蓋喘氣，阿禾靠在一塊石頭上，小臉慘白。
“到了。”老道說。
蘇衍一愣，環顧四周。
斷崖，云霧，除了他們三人，什么都沒有。
沒有山門，沒有樓閣，沒有修士御劍飛過的身影——什么都沒有。
“道長，這里……”蘇衍遲疑。
老道沒有解釋。
他走到崖邊，抬手，對著虛空輕輕一點。
指尖觸及之處，空氣泛起漣漪。
一圈圈波紋擴散開來，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波紋中心，漸漸顯露出另一番景象——
云海之上，懸浮著數座山峰。
山峰間有白玉長橋相連，橋下仙鶴盤旋。
亭臺樓閣依山而建，飛檐斗拱隱在云霧中，時隱時現。
最中央那座山峰最高，峰頂一座九層高塔直插云霄。
塔身流光溢彩，塔頂有一顆明珠，即便在夕陽下也散發著清冷的光。
云霧中，隱約可見有人影御風而行，衣袂飄飄。
蘇衍呆住了。
阿禾也睜大眼睛，喃喃道：“神仙住的地方……”
“此乃天機宗外山門。”
老道收回手，虛空的漣漪漸漸平復，那仙境般的景象也隨之隱去，重新變回斷崖云霧。
“內里另有乾坤，非宗門弟子不得見。”
他轉身，看向蘇衍和阿禾。
“老道我道號‘云虛’，在天機宗執掌‘觀星殿’，兼管外門雜務。
按宗門規矩，外人入宗，需先過‘問心路’。不過——”
云虛道長頓了頓，目光在蘇衍臉上停留片刻。
“你命格特殊，問心路對你未必有用。至于這女娃娃……”
他看向阿禾，搖搖頭：“她資質尋常，且命數已定，問心路也走不過。
按說，我本不該帶你們回來。”
蘇衍心一緊。
“但既然帶了，便是緣分。”
云虛道長緩緩道。
“蘇衍，我可收你為記名弟子，在天機宗做個灑掃童子，一邊修行，一邊聽道。
至于這女娃娃——”
他指向崖下云霧：“天機宗外，三百里處有一凡人小鎮，名‘棲霞鎮’。
鎮上多是宗門弟子親屬、雜役家眷。
我可安排她去那里，在鎮上做些雜活，保她衣食無憂，平安度日。你可每月下山看她一次。”
蘇衍還沒說話，阿禾就抓住了他的袖子，抓得很緊。
“蘇衍哥，我不去鎮上，”
她聲音發顫，眼里有淚光，“我要跟你在一起。”
蘇衍握緊她的手，看向云虛道長：“道長，阿禾她……不能留在宗內嗎？”
云虛搖頭：“天機宗收徒極嚴。
內門弟子，需有推衍天資，至少是‘靈機乍現’之體；
外門弟子，也需有修行根骨，能引氣入體。
這女娃娃，我方才探過，資質平平。
且體內有暗疾，是幼時饑寒落下的病根，此生與大道無緣。”
他語氣平靜，只是陳述事實，沒有憐憫，也沒有鄙夷。
但這平靜，反而更讓人心冷。
蘇衍喉嚨發干。
他看向阿禾，小姑娘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但沒哭出聲。
四年流浪，她早就學會了把眼淚咽回去。
“道長，”
蘇衍深吸一口氣，“若我能通過問心路，可否讓阿禾留在宗內，哪怕只是做個雜役？”
云虛道長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搖頭。
“問心路，你走不過。”
“為何？”
“因為你的命格，”
云虛道長緩緩道。
“天機遮蔽，迷霧重重。
問心路考驗的是道心澄澈、念頭通達。
你連自己是誰、從何而來、命數如何都看不清，如何問心？如何見道？”
他頓了頓，又道：“況且，問心路九死一生。
天機宗開宗千年，走問心路者三千七百余人，通過者不足三百。
余下的，輕則道心受損，淪為癡傻；重則魂飛魄散，尸骨無存。
你確定要走？”
蘇衍沉默。
他怕死。
他比誰都怕死。
死了，就再也見不到爹娘，護不住阿禾。
可他更怕活著，卻無能為力。
怕像在黑石城那樣，眼睜睜看著阿禾陷入絕境，自己***也做不了。
“我走。”
蘇衍抬頭，看著云虛道長的眼睛。
“請道長給我這個機會。”
阿禾猛地抬頭：“蘇衍哥，不要——”
“聽話，”
蘇衍揉了揉她的頭發，笑了笑，笑容很淺，但很堅定。
“等我回來。”
云虛道長看了他許久，終于點頭。
“好。”
他抬手，再次對著虛空一點。
這一次，漣漪中心出現的不是仙境，而是一條路。
一條青石鋪成的路，從崖邊延伸出去，沒入云霧深處。
路面很窄，只容一人通過。
路兩側是萬丈深淵，云霧翻騰，看不清底下是什么。
“踏上此路，便無回頭。”
云虛道長聲音肅然。
“問心路不問修為，只問道心。
路**會看見幻象，那些幻象皆由你心中執念、恐懼、**所化。
能守住本心，走到盡頭，便是通過。守不住……”
他沒說完，但蘇衍懂了。
守不住，就死。
“蘇衍哥……”
阿禾抓著他的袖子，不肯松手。
蘇衍輕輕掰開她的手指，從懷里摸出那半個一直沒舍得吃的白面饅頭，塞進她手里。
“等我。”
說完，他轉身，踏上青石路。
第一步踏出，眼前的景象就變了。
斷崖消失了，云虛道長和阿禾消失了，甚至連身后的路都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黑暗中，前后左右皆是虛無，只有腳下一條青石路，延伸到黑暗深處。
寂靜。
絕對的寂靜。
蘇衍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能聽見血液流動的聲音，能聽見每一次呼吸時肺部的收縮。
他往前走，腳步落在青石上，發出空洞的回響。
走了約莫百步，前方黑暗中出現一點光。
光漸漸變大，變成一扇門。
門后是一個房間，很熟悉的房間。
——有炭火盆，有油燈，有父親在燈下看書的側影，有母親在縫補衣服的背影。
八歲那年的家。
蘇衍停在門前，心臟狂跳。
“衍兒，回來了？”
母親回頭，笑容溫柔，“快過來，娘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桂花糕。”
父親也放下書，對他招手：“今日的字練了嗎？來，爹看看。”
蘇衍站在原地，沒動。
他知道這是幻象。
問心路，考驗道心，這一定是第一關——親情關。
可他挪不動腳。
四年了。
他夢見這個場景無數次，每次醒來，枕頭都是濕的。
現在，它就擺在眼前，推開門，走進去，就能回到八歲那年，回到父母身邊，回到那個溫暖的家。
哪怕只是幻象。
哪怕只是假的。
蘇衍的手抬起來，顫抖著，伸向門。
指尖即將觸到門框的剎那，他猛地縮回手，狠狠咬了自己手臂一口。
疼。
真實的疼。
“假的，”
他低聲說，像在對自己說，也像在對幻象說。
“你們是假的。”
門內的景象晃動了一下。
父母的臉上露出哀傷。
“衍兒，你不要爹娘了嗎？”母親流淚。
“衍兒，跟爹回家。”父親伸手。
蘇衍閉上眼，轉身，繼續往前走。
身后傳來母親的哭聲，父親的嘆息。
他咬著牙，一步，兩步，三步……直到那些聲音漸漸遠去，消失。
第一關，過了。
可他心里沒有輕松，只有空。
像被人挖走了一塊，冷風呼呼地往里面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