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年后的廢墟草稿------------------------------------------,直擊靈魂的痛。，卻怎么也睜不開。。，是時間長河上撕裂天地的神通，是一個叫玄冥帝君的扭曲面孔，跟一言可定億萬生靈生死的無上權柄。，是無盡的廢墟，發霉的干糧，是深入骨髓的饑餓與寒冷，還有被幾個混混為了半塊饅頭就打的皮開肉綻的卑微與懦弱。。。，這兩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被強行的塞進了一具瘦弱不堪的身體里。，身體不受控制的劇烈抽搐。，俯瞰星辰生滅；下一瞬，又墜入最卑賤的塵埃，在別人的唾罵跟毆打中茍延殘喘。？，在少年這十六年瑣碎又屈辱的記憶沖刷下，搖搖欲墜。，早已被饑餓磨平了棱角的自尊，在仙帝金戈鐵馬，踏碎星河的萬古記憶面前，被碾得連一絲灰塵都不剩。，持續了整整三天。，他就像一塊被丟棄的破爛，躺在洞府的角落里，一動不動。
沒有吃一口東西，也沒有喝一滴水。
偶爾有其他拾荒者路過這個破敗的儲物室，看到還在微微**的他，會不屑的朝地上啐一口唾沫。
“又瘋了一個。”
然后便匆匆的走開，生怕沾上什么晦氣。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最后一縷夕陽的光從頭頂的破洞里照進來，落在他毫無血色的臉上。
腦海里那場持續了三天的戰爭，終于停了。
屬于仙帝秦墨的記憶，就像一頭吞噬了天地的巨獸，將少年秦川那卑微跟短暫的十六年，連皮帶骨，嚼得粉碎，徹底消化。
角落里的少年，睜開了眼睛。
洞府里很暗。
空氣中彌漫著塵土跟腐朽的氣息。
他坐了起來，動作僵硬得像是生了銹的傀儡。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是一雙完全陌生的手。瘦骨嶙峋，皮包著骨頭，因為長期的營養不良跟拾荒，指節病態的粗大，指甲縫里塞滿了洗不掉的黑泥。
這雙手，不屬于仙帝秦墨。
但從現在起，屬于他了。
他扶著冰冷的石壁，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才走了兩步，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他眼前一黑，連忙再次扶住墻壁，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這具身體太虛弱了。
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的空殼，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空空如也的胃，一陣陣的絞痛讓他難以站穩。
他閉上眼，屬于仙帝的神識本能的向外探出。
然后，他看到了這個世界。
靈氣呢？
空氣里幾乎感覺不到靈氣的存在。那些游離的能量稀薄得可憐，混雜在塵埃跟濁氣之中，骯臟又微弱，就像一片浩瀚沙漠里最后一滴即將蒸發的水。
萬年前，仙庭最外圍看守山門的雜役弟子，其修煉環境都比這里濃郁萬倍。
一個詞從少年記憶里翻了出來——余燼時代。
仙道凋零，傳承斷絕。元嬰期的修士，在這個時代已經是活著的傳說，是能開宗立派，威震一方的頂尖強者。
封靈晶，成了修士間唯一的硬通貨，是他們在這個靈氣枯竭的時代里，唯一的希望。
而他，現在的秦川，只是天劍門遺址最底層的拾荒者。
別說完整的封靈晶，就連指甲蓋大小的碎片，都得藏在最隱秘的地方，當成自己的命。
這具身體的修為。。。
秦川的意識沉入丹田。
氣海一片死寂，經脈淤塞脆弱，別說運轉功法，就是稍微用點力，都可能讓它們寸寸斷裂。
煉氣一層都算不上。
這只是一個比普通人稍微耐打一點的，凡人的軀殼。
一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胃部的絞痛再次加劇，像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擰他的五臟六腑。
他需要食物。
立刻，馬上。
秦川拖著這具隨時可能散架的身體，一步一步挪出了這個所謂的“洞府”。
黑石城外的天劍門遺址，與其說是遺址，不如說是一片廣闊無垠的墳場。
斷裂的石柱，倒塌的宮殿，還有長滿雜草的白玉廣場。風化的建筑殘骸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死氣。
天上的太陽像一個褪了色的銅盤，散發著有氣無力的光。
半截銹穿的飛劍斜插在不遠處的碎石堆里，無聲的訴說著這里曾經的輝煌。
秦川記得，萬年前，天劍門的開山祖師還曾去仙庭朝拜過他，恭恭敬敬的站在殿下，連頭都不敢抬一下。
而現在，這里只剩一片殘垣斷壁。
秦川熟練的在廢墟里翻找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身體狀況不允許他有任何多余的消耗。但仙帝的眼界還在，別的拾荒者需要用特制的小錘子敲敲打打，憑運氣跟經驗來判斷，他只需要用眼睛看。
他能輕易的分辨出哪些是徹底腐朽的凡鐵，哪些還殘留著一絲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的靈氣波動。
半個時辰后，他用一塊撿來的破布，包起了一小堆看起來銹跡斑斑，實則還蘊**一絲金鐵之氣的碎片。
按照黑石城坊市的價格，這些東西，大概能換回半塊干糧。
他直起酸痛的腰，準備回去。
就在這時，三個身影從一堵斷墻后面晃了出來，正好攔住了他的去路。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青年，臉上有一道從左邊眉角一直拉到嘴角的刀疤，讓他看起來格外兇悍。在拾荒者這個圈子里，所有人都叫他刀疤。
他身后的兩個跟班，一個胖，一個瘦，正用一種不懷好意的眼神，死死的盯著秦川手里的布包。
“喲，這不是小川子嗎？”
刀疤斜著眼睛，嘴里叼著一根干草棍，語氣里滿是戲謔。
“三天沒見你人影，我還以為你**在哪個洞里了。”
旁邊的瘦子嘿嘿一笑，**手，迫不及待的朝前走了兩步。
“小子，今天收獲不錯啊。”瘦子伸出手，動作熟練又囂張，“拿來，給哥哥們瞧瞧。”
秦川沒有說話。
他只是握緊了手里的布包，身體因為極度的虛弱，本能的向后退了半步。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猛的竄上后腦。
不是因為害怕。
是屈辱。
是那種將靈魂放在燒紅的鐵板上反復炙烤的，極致的屈辱。
他，秦墨，萬古仙帝。
一言可決億萬生靈的生死，一念可定諸天星辰的軌跡。
而現在，他被三個連靈根都沒有，連正常人都算不上的螻蟻，堵住了去路，要搶他用來換取半塊口糧的廢鐵。
這種巨大的落差，像一柄燒紅的刀，狠狠的捅進了他的靈魂深處，來回攪動。
他身體里，那屬于仙帝的，足以讓天地變色的殺意，在瘋狂的翻涌。
他想抬手。
他想用他最不屑的神通，一巴掌，把眼前這三只嗡嗡作響的**拍成一灘血霧。
但他做不到。
他甚至沒有力氣，將這雙瘦骨嶙峋的手，握成一個拳頭。
“怎么著？不樂意？”
秦川的沉默，在他看來就是一種無聲的挑釁。
刀疤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上前一步，動作粗暴的一把奪過秦川手里的布包，“嘩啦”一聲，將里面的鐵片全都倒在了地上。
刀疤蹲下身，用腳尖扒拉了一下那些鐵片，臉上露出鄙夷的神色。
“呸，就這么一堆破爛。”
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但還是手腳麻利的彎腰，將那些鐵片一塊一塊撿起來，塞進了自己破爛的口袋里。
蚊子再小也是肉。
撿完東西，他又站起身，在秦川身上粗魯的摸索了一遍，只從懷里摸出了半塊已經發霉的干糧。
“就這點東西？”
刀疤像是感覺自己的威嚴受到了侮辱，臉色更加難看。
他猛的抬起腳，用盡全身的力氣，一腳狠狠的踹在秦川的肚子上。
“砰”的一聲悶響。
秦川像個破麻袋一樣，被這一腳踹得倒飛出去，重重的摔在三步開外的碎石堆上。
撕裂般的劇痛從腹部傳來，他眼前一黑，差點就此昏死過去。
身體不受控制的蜷縮成一團，胃里翻江倒海，卻連一點酸水都吐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的骨頭可能裂了。
“廢物。”
刀疤看著在地上像蝦米一樣蜷縮著的秦川，又罵了一句，這才心滿意足的整理了一下口袋，準備轉身離開。
那個叫瘦猴的家伙臨走前，回頭討好的對刀疤說：“疤哥，我聽說最近坊市里來了個大買家，神神秘秘的，出手卻闊綽得很。聽說那家伙專門高價收那種帶著時間紋路的古物碎片，也不知道是什么來頭。咱們要不要也去找找看？萬一碰上大運了呢？”
“就你話多！”
刀疤不耐煩的揮了揮手，一巴掌拍在瘦猴的后腦勺上。
“那種傳說里的東西是那么好找的？有那功夫，還不如多轉一圈，看看有沒有別的傻子！趕緊走！！”
三人的聲音跟腳步聲漸漸遠去。
廣闊的廢墟里，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安靜。
秦川在冰冷的碎石地上躺了很久，久到他以為自己真的就要這樣死去了。
直到腹部的劇痛稍微緩和了一些，他才用盡全身的力氣，撐著地面，一點，一點的從地上爬起來。
他撐著膝蓋，費力的站直身體，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他臉上一片空白。
沒有憤怒，沒有咆哮，也沒有一絲一毫的表情。
所有的情緒，都被他死死的壓進了眼底的最深處。
那雙曾經映照過星河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凝固的，深淵一般的黑暗。
他很清楚，現在發怒，沒有任何意義。
對一群螻蟻咆哮，只會讓自己顯得更可笑。
他拖著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艱難的挪回了那個破敗的洞府。
他沒有停下，而是直接走到了洞府最里面的角落，那里堆放著一些撿來的雜物。
他費力的搬開一塊松動的石板，從下面挖出的小坑里，拿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只有指甲蓋大小的，閃爍著微弱光芒的晶體碎片。
封靈晶。
這是他藏了半年的家當，是那個已經死去的少年秦川，從牙縫里一點一點的省下來，留給自己最后的，唯一的希望。
里面的靈氣不多，少得可憐。
但，足夠了。
足夠他，踏出這復仇的第一步。
秦川蹲在角落，又從墻角的地縫里，扒出了另一小塊已經發霉的干糧。
這是他最后的食物。
他面無表情的，將那塊又干又硬，帶著濃重霉味的干糧送進嘴里。
他一口一口的，用力的咀嚼著。
干糧劃得喉嚨生疼，但他仿佛感覺不到。
他就這么機械的咀嚼著，像是在嚼碎仇人的骨頭，飲下敵人的鮮血。
就在這時。
他靈魂的最深處，那柄自從他重生后就一直沉寂著的三寸暗金色小刃，忽然無聲的震動了一下。
震動很輕，像是一聲無聲的嘆息。
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安慰。
秦川咀嚼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閉上了眼睛。
萬年前的記憶，如同畫卷般，一幕幕清晰的在他眼前浮現。
他想起了第一個背叛仙庭的人。
云淵真人。
那個曾經被他視為左膀右臂，托付了無上信任的男人。
他記得，在那場為云淵真人慶功的仙宴之后，對方舉著酒杯，走到他面前，臉上帶著志得意滿的笑容。
他記得，那柄淬煉了九幽蝕魂劇毒的碧色長劍，是如何悄無聲息的從他背后，精準的刺穿了他的仙庭道基。
他記得，云淵真人附在他的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得意洋洋的說出的那句話。
“帝君，時代變了。”
秦川猛的睜開了眼睛！！！
在洞府的黑暗里，他的雙眼亮得嚇人，仿佛有兩簇幽藍色的鬼火在燃燒。
殺意！
冰冷刺骨，還有凝如實質的殺意，再也無法壓制，從他這具瘦弱的身體里瘋狂的噴涌而出！
他的嘴唇翕動著，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清晰，又冰冷。
“你，是第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