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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老板,微波爐又著火了

老板,微波爐又著火了 青衫煙雨人 2026-04-20 19:41:14 現代言情
老周不是人------------------------------------------,純粹是因為胡途。,興沖沖地搬到前臺。“周叔!我查了,中老年人健身要從輕量開始!這個是五公斤的,你先試試!”周叔正在看報紙,他翻了一頁,眼皮都沒抬。“不。就舉一下!不。”,圓臉上寫滿委屈,像一只被拒絕了零食的大貓。但他不放棄,第二天又把啞鈴搬來了,第三天也照舊。**天,他不僅搬來了啞鈴,還帶來了一張瑜伽墊、一根彈力帶、一個泡沫軸,前臺后面硬生生被他改造成了小型健身房。蘇念每天早上到公司,都能看見胡途蹲在周叔旁邊,手里舉著寫滿訓練計劃的筆記本,眼巴巴地等著,可周叔始終沒有碰過那些器材。。每天下班以后,啞鈴的位置會變,早上在瑜伽墊左邊,下午就跑到了右邊;彈力帶早上是卷著的,下午被展開過又重新卷好,卷的方向和早上截然不同;毛巾的位置也總在變動,有時搭在椅背上,有時被疊得方方正正放在啞鈴旁。蘇念沒有說破,她只當周叔是不好意思在人前鍛煉,這種心情她格外理解——她自己在健身房,也從來不敢踏入力量區,只敢躲在角落里踩橢圓機。,真相猝不及防地浮出水面。,周叔不在,他的搪瓷缸子還冒著熱氣,報紙翻到了**版。她拉開周叔放辦公用品的第三個抽屜,順利找到了訂書機,可目光卻被另一樣東西牢牢鎖住。那是一張老照片,被壓在訂書機底下,黑白底色,邊緣泛黃,上面落著一層細細的灰塵。照片里是一棵巨大的梧桐樹,樹干粗壯得要十幾個人才能合抱,枝葉鋪天蓋地,宛如一把撐開的巨型綠傘,樹下站著一個人,身著長衫,身形修長,頭發披散,靜靜立在樹蔭里。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娟秀小楷:金陵。戊戌年。,戊戌年,究竟是哪個戊戌年?她掏出手機快速查詢,最近的戊戌年是2018年,再往前是1958年、1898年、1838年。可照片的老舊成色,絕不像2018年,也絕非1958年的產物。她死死盯著照片里樹下的人影,越看越覺得眼熟,那站姿、微微側頭的角度、肩膀的線條,竟和周叔一模一樣。“找訂書機?”,照片瞬間滑落進抽屜里。她猛地轉身,周叔端著搪瓷缸子站在面前,顯然是剛去續了熱水。四目相對的瞬間,蘇念的臉唰地紅透,從脖子一直紅到耳尖,結結巴巴地解釋:“我、我找訂書機!”,又瞥了眼敞開的抽屜,蘇念只覺得自己像只偷嗑瓜子被當場抓獲的倉鼠,手足無措地等著他開口,哪怕是一句責備、一句提醒都好。,只是走回前臺坐下,端起搪瓷缸子慢悠悠喝了一口茶。蘇念攥著訂書機,慌慌張張逃回工位,心跳快得仿佛要撞出胸膛。嘯小天趴在她腳邊,尾巴輕輕拍了拍地板,墨玉色的眼眸里滿是戲謔,仿佛在說:本王早就知道了,你那點膽子,翻個抽屜都能把自己嚇破膽。,蘇念都心神不寧,時不時偷偷看向周叔。他依舊是平日里的模樣,看報、喝茶,偶爾翻動一頁報紙,偶爾抿一口茶水,面無表情,宛若一尊擺在前臺的雕塑。可此刻的蘇念,總能將他的輪廓與照片里穿長衫的人影重疊,一模一樣的姿態,一模一樣的神情。心底有個瘋狂的念頭不斷滋生,可她不敢,也不愿往下深究。,蘇念故意磨蹭到最后。胡途早早走了,他要去寵物店給年糕買磨牙棒,順便去見那個叫小橘的姑娘;嘯小天則被鳳鳴拎進了辦公室,這是它今天第三次試圖跳上周叔的桌面,偷吃擺在那里的煮雞蛋,被鳳鳴當場抓包。蘇念隱約聽見辦公室里傳來鳳鳴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第三次,尾巴還是后腿,你自己選。”緊接著便是嘯小天夸張的哀嚎,還有爪子瘋狂刨地的聲響。,緩緩走到前臺。周叔正在收拾東西,將搪瓷缸子洗干凈倒扣在桌上,把報紙疊得整整齊齊放進抽屜,那根橡膠棍依舊靠在桌腿旁,和往常毫無二致。
“周叔,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周叔沒有抬頭,手上的動作不停,淡淡吐出一個字:“問。”
“照片上那棵樹——”蘇念的話音剛落,周叔的手頓了一瞬,僅僅一秒,便繼續擦拭著搪瓷缸子,平靜回應:“梧桐。”
“是您種的?”
周叔將搪瓷缸子擺放妥當,轉過身直視著蘇念。他的眼眸里藏著一種深沉又靜謐的力量,如同深秋的湖水,表面波瀾不驚,底下卻不知沉淀了多少歲月落葉。“是我。”
蘇念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她下意識靠在墻上,聲音都變得輕飄飄的:“那樹下站著的人——”
“也是我。”
蘇念順著墻壁慢慢蹲下身,把臉埋進膝蓋,悶聲吐出一句話:“所以您不是人。”
“不是。梧桐。”
“梧桐?”
“老鳳凰涅槃之前,在我身上棲過,沾了神識,化了人形。”
蘇念猛地抬起頭,眼眶已然泛紅:“老鳳凰是鳳總的父親。”周叔輕輕點了點頭。“所以您比鳳總年紀還大。大很多。您在公司待了三十五年,是為了——”周叔端起搪瓷缸子,又緩緩放下,語氣平淡得如同說一句“茶涼了”:“守著她。”
短短三個字,卻讓蘇念的眼淚瞬間涌上眼眶。一棵活了一千多年的梧桐樹,因老鳳凰棲息沾染一縷神識化為人形,耗費漫長歲月學會走路、說話、穿衣、看報,最終守在這家小小的公司前臺,一守,就是老鳳凰女兒的三十五年。
“周叔,您為什么不告訴我們。”
周叔看了她一眼,語氣依舊淡然:“你們沒問。”
蘇念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哭笑不得。是啊,從來沒人問過,她沒問,胡途沒問,嘯小天明明早就察覺,卻始終守口如瓶——那只天狗,第一天來公司就聞出了周叔身上的靈氣,卻只是慢悠悠搖著尾巴,一副“本王洞悉一切,就是不說”的模樣。大家日復一日上班下班,周叔日復一日坐在前臺,磨刀、喝茶、看報,沒人主動探尋,他便從不主動提及。
“那棵老樹還在嗎?”蘇念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在。金陵。”
“您去看過它嗎?”
周叔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小鳳凰帶我去過一次,戊戌年。”他從抽屜里拿出那張照片,指尖拂過背面的字跡,“站在它下面,像照鏡子。一棵在土里,一棵在水泥地上,都是梧桐,都沒后悔。”
蘇念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掉落,用袖子反復擦拭,卻越擦越多。周叔從口袋里掏出一塊手帕遞給她,手帕疊得方方正正,洗得發白,邊角繡著一片小巧的梧桐葉,針腳細密整齊,分明是周叔親手所繡。一棵活了上千年的老樹,竟學會了繡花。
蘇念接過手帕,看著那片精致的梧桐葉繡紋,眼淚流得更兇了:“周叔,您什么時候學會繡花的?”
周叔的耳尖悄悄泛紅,輕聲道:“樹生漫長,總得找點事做。”
就在這時,嘯小天從辦公室里溜了出來,嘴里叼著一顆煮雞蛋,跑到蘇念腳邊,把雞蛋放在她手心。蘇念低頭看向它,嘯小天蹲坐在地上,尾巴輕輕搖晃,墨玉色的眼眸里滿是認真,仿佛在說:本王用一顆雞蛋換你別哭了,這可是冒著被燒尾巴的風險省下來的。蘇念瞬間破涕為笑,可嘯小天卻又立刻把鼻尖拱進她手心,順勢將雞蛋叼了回去。
鳳鳴從辦公室走出來,手里拎著車鑰匙,看了看蹲在地上、眼眶通紅的蘇念,又看向一旁的周叔,淡淡開口:“老周,你把她嚇哭了。”
“她自己問的。”
鳳鳴走上前,低頭看著蘇念。蘇念以為她要拉自己起身,主動伸出手,可鳳鳴卻沒有拉她,只是將她的手推回去,隨后食指和拇指圈起,輕輕彈了一下她的腦門,力道不重,卻格外清脆。
“走了,送你回家。”
蘇念捂著腦門站起身,嘯小天叼著雞蛋跟在身后,路過鳳鳴腳邊時,還特意繞了一個大圈,生怕再被抓包。
第二天蘇念一到公司,就發現前臺多了一樣東西。一棵半米高的小梧桐樹苗,栽種在陶土花盆里,葉片嫩綠鮮亮,葉尖還掛著晶瑩的水珠,花盆上貼著一張便簽,上面是胡途歪歪扭扭的字跡:周叔,這是我昨天去花市挑的,老板說是最好養的,以后我幫你澆水!
蘇念轉頭看向胡途的工位,只見他趴在桌上,面前攤著一本《家庭園藝入門指南》,嘴里叼著筆,眉頭皺成一團,身旁還堆著《盆栽養護一百問》《梧桐栽培技術》《如何與你的植物說話》等好幾本書。
“胡途,你怎么知道周叔是梧桐?”
胡途抬起頭,圓臉上滿是認真:“昨天你們說話我沒走,在門口聽見了。周叔是樹,樹就需要照顧,我查了,梧桐喜光,喜**,不耐寒,冬天要搬進室內,施肥要用有機肥,復合肥會燒根。”他說著從抽屜里掏出一個筆記本,翻開給蘇念看,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梧桐養護要點,還畫了詳細的澆水時間表和施肥周期圖,字跡雖然歪歪扭扭,卻一筆一劃都格外用力。
蘇念看著眼前的胡途,心里泛起一陣暖意。這只憨直的老虎,得知周叔是樹后,第一反應不是驚懼,而是立刻學習養護知識,想要好好照顧他。這份直白又純粹的善意,讓她忍不住想伸手揉一揉他的腦袋。
周叔從前臺走過來,站在胡途工位旁,低頭看著那盆小梧桐苗,靜靜看了許久。
“胡途。”
“啊?”
“我是梧桐,不是普通梧桐,不需要澆水。”
胡途的嘴巴瞬間張大,圓臉上滿是世界觀被顛覆的錯愕:“那、那你需要什么?”
周叔彎下腰,端起花盆看了看盆土,隨后輕輕放回原位:“曬太陽,搬到窗邊。”
胡途連忙猛點頭,抱起花盆就往窗邊跑,反復調整了三個角度才放下,又蹲在旁邊端詳許久,確認每一片葉子都能曬到太陽,才跑回工位,在筆記本上鄭重寫下:不需要澆水!曬太陽!后面還跟著三個大大的感嘆號。周叔站在原地,看著他忙前忙后的身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是屬于他獨有的、極淡的笑容。
蘇念看著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
嘯小天趴在蘇念腳邊,尾巴輕輕拍著地板,心底暗自吐槽:這只老虎,知道老頭是樹,不想著害怕,光想著怎么養護。他爺爺要是得知誰是樹妖變的,第一反應肯定是權衡利弊,分析樹妖值不值得結交,列上滿滿一張利弊表,可胡途倒好,只想著澆水。
這時鳳鳴從辦公室走出來,蘇念的目光落在她的發間,鳳鳴今天戴了一根木簪,色澤深沉,紋理細密,油潤溫潤,她從前從未見過。
“鳳總,您的簪子是——”
“梧桐木。”鳳鳴的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老周年輕時候掉的枝,削了一根。”
蘇念轉頭看向周叔,他正端起搪瓷缸子,耳尖又悄悄泛紅。蘇念瞬間恍然大悟,老鳳凰在周叔身上棲息,賦予他人形,他默默守護鳳鳴三十五年,而鳳鳴的發間,別著他曾經的枝干。彼此心照不宣,卻又心意相通。
上午十點,嘯小天又闖禍了。
他趁所有人不備,再次跳上周叔的桌面,想要偷吃搪瓷缸旁的煮雞蛋——今天胡途特意給周叔帶了兩顆。可前爪剛碰到雞蛋,身體突然打滑,整只狗狠狠撞翻了搪瓷缸,茶水瞬間灑了一桌子,將周叔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徹底浸透,雞蛋也從桌上滾落,摔在地上,裂開一道細縫。
嘯小天立刻蹲在地上,耳朵耷拉著,尾巴緊緊夾在兩腿間,下巴貼緊地面,發出細細的嗚咽聲,天狗嫡系的尊嚴,在闖禍的瞬間蕩然無存。
周叔走過來,先撿起地上的雞蛋放回桌面,再扶正搪瓷缸,好在杯子沒有碎裂。他將濕透的手帕擰干,輕輕展開,鋪在窗臺上晾曬,手帕上的梧桐葉繡紋被茶水浸潤,顏色變得更深,宛如深秋的落葉。隨后他低頭看向認錯的嘯小天。
嘯小天乖乖把兩只前爪搭在腦袋上,不敢抬頭看他。
周叔蹲下身,剝開那道裂縫的雞蛋,蛋白碎了一小塊,蛋黃卻依舊完整。他把剝好的雞蛋放在嘯小天面前,語氣平和:“吃吧。”
嘯小天猛地抬頭,墨玉色的眼眸里滿是震驚。這棵老梧桐樹,也太好說話了,換做他爺爺,若是被碰翻茶缸,必定追著他念叨三天三夜,還要把這件事鄭重記在族譜里。可周叔不僅沒有責備,反而把雞蛋給了他吃。
嘯小天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叼起蛋黃慢慢吃下,又把地上的蛋白渣舔得干干凈凈。周叔抬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頂:“不礙事。”
嘯小天的尾巴慢慢從兩腿間翹起來,主動把鼻尖拱進周叔溫熱干燥的掌心里,掌心還帶著淡淡的茶水與報紙的味道。蘇念在一旁靜靜看著,只覺得周叔**嘯小天的動作,像極了一棵參天大樹,默許一只小動物在自己的樹蔭下安心棲息。
下午,蘇念在茶水間偶遇鳳鳴。微波爐沒有插電,爐內卻有一團金色的火焰靜靜燃燒,鳳鳴正把頭探進去烤火,聽見蘇念的腳步聲,才退出來整理好頭發。
“鳳總,周叔的手帕是他自己繡的。”
“嗯。”
“他還會什么?”
鳳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緩緩說道:“會磨刀,會看報紙,會一句話不說坐一整天。”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會記住公司里每一個人的生日。”
蘇念瞬間愣住:“我生**也記得?”
“你入職那天填的表格,他看了一眼,就記到現在。”
蘇念沉默了,她忽然想起自己生日那天,前臺搪瓷缸旁多了一顆大白兔奶糖,當時她以為是胡途放的,隨手拿起來吃了,可現在才猛然想起,胡途那天請假回了山里,照顧生病的奶奶。
“胡途生日,他放兩顆;我生日,放三顆。”鳳鳴的語氣依舊平淡,可握著茶杯的手指卻微微收緊。
蘇念的鼻子瞬間一酸:“為什么您是三顆?”
鳳鳴沉默了許久,輕聲開口:“因為我爹涅槃那天,他在場。他說,那天他身上的花,全落了。”她端著茶杯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停下腳步,沒有回頭,“他再也沒開過花,卻學會了放糖。”
蘇念站在茶水間里,望向窗臺上晾曬的手帕,梧桐葉繡紋被茶水浸潤,顏色愈發深沉,像極了深秋落盡繁花的老樹。一棵活了上千年、花開滿枝的梧桐樹,在老鳳凰涅槃那日,落盡所有繁花,此后再未開花,卻學著用一顆糖,表達心底深藏的溫柔。
傍晚時分,蘇念在天臺找到了周叔。他搬了一把竹椅,坐在天臺邊緣,眼前是整座城市絢爛的夕陽,搪瓷缸放在腳邊,晾干的手帕疊得整整齊齊,擺在缸子旁,橡膠棍靠在椅子扶手上。
蘇念走過去,在旁邊的水泥臺上坐下,嘯小天跟上來,趴在她腳邊,下巴擱在她的拖鞋上。胡途也跟著上來,懷里抱著一袋薯片,蹲在周叔的椅子后,咔嚓咔嚓嚼得津津有味。鳳鳴最后走上天臺,手里端著兩杯熱茶,一杯遞給周叔,一杯自己拿著,靠在水泥臺上,藏藍色的襯衫被晚風吹起一角,發間的梧桐木簪,在暮色里溫潤發亮。
“周叔,您覺得當人好,還是當樹好?”蘇念輕聲問道。
周叔端著搪瓷缸,望著夕陽一點點沉入天際,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宛如散落地面的星辰。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蘇念以為他不會回答,才緩緩開口:“當樹不用說話,當人,有糖放。”
蘇念笑了,眼淚卻順著臉頰滑落。當樹不用應對世間紛擾,只需靜默生長;當人雖有煙火瑣碎,卻能擁有藏在細節里的溫暖與牽掛。這就是一棵活了千年的梧桐樹,對人間歲月最純粹、最動人的總結。
“周叔,您什么時候再開花?”胡途從薯片袋里抬起頭,語氣格外認真。
周叔喝了一口茶,淡淡回應:“不知道。”
“那我幫你查查!”胡途立刻掏出手機,搜索“梧桐樹不開花怎么辦”,還大聲念出搜索結果,“增加光照、補充磷鉀肥、適當修剪枝條……”周叔聽著,嘴角又輕輕動了動,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蘇念把下巴擱在膝蓋上,天臺格外安靜,只有胡途念搜索結果的聲音,和嘯小天偷偷啃薯片渣的聲響——那是胡途悄悄喂給他的。
“老周。”鳳鳴忽然開口。
周叔緩緩轉過頭。
“今年我生日,放兩顆就夠了。”
周叔的手指在搪瓷缸壁上頓了一下,輕聲問:“為什么。”
“兩顆夠甜了。”
周叔沒有說話,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放下時,手指在缸壁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他獨有的、表達“知道了”的方式。
蘇念偷偷擦去眼角的淚水,嘯小天抬起頭,看了看鳳鳴,又看了看周叔,心底暗自感慨:這只鳳凰,嘴上從不說軟話,心里卻比誰都溫柔,本王活了這么久,從沒見過這么別扭的人。
周末,一行人一同前往金陵。
那棵老梧桐,長在城外一座老宅的院子里。宅子早已荒廢,無人居住,院墻塌了一半,青磚縫隙里長滿雜亂的野草,唯有那棵梧桐樹,依舊傲然挺立。樹干粗得需要十幾人合抱,樹皮皸裂,如同老人布滿皺紋的手背,裂紋深得能伸進一根手指,可枝葉卻依舊繁茂,碧綠的樹冠鋪天蓋地,將整個院子籠罩在濃密的樹蔭里,陽光透過葉隙灑落,在地上鋪成一地碎金。
周叔站在樹下,靜靜仰頭凝望。鳳鳴站在他身側,胡途抱著不停扭動的嘯小天站在后方,看得格外專注,蘇念則站在最邊上,默默看著眼前的一幕。
周叔緩緩伸出手,掌心輕輕貼在粗糙的樹干上。沒有耀眼的光芒,沒有奇幻的異象,只是一個穿著灰色短袖的老人,將手放在一棵千年老樹上。晚風拂過,滿樹葉片嘩嘩作響,仿佛跨越千年的低語,訴說著漫長歲月里的堅守。
許久之后,他緩緩放下手,轉過身:“走吧。”
胡途忍不住追問,不多待一會兒嗎,周叔搖了搖頭:“不用了,看過了就行了,樹又不會跑。”
蘇念回頭望向那棵老梧桐,它立在殘破的老宅里,枝葉在風中輕輕搖曳。樹皮上一道深深的裂痕里,竟抽出一根細小的新枝,嫩綠的葉片在風里輕輕晃動。是啊,樹從不會跑,它在這里佇立了千年,往后也會一直堅守,周叔在人間化作人形,它便在故土,替他守著金陵的歲月。
臨走時,蘇念看見周叔的掌心,多了一片梧桐葉。葉片碧綠,邊緣帶著一絲淺黃,是方才他觸碰樹干時,老樹輕輕飄落給他的。周叔小心翼翼地將葉子收進口袋,動作輕柔得仿佛在珍藏世間至寶。
回程的車上,胡途開車,周叔坐在副駕,蘇念和鳳鳴坐在后排,嘯小天乖乖趴在蘇念腿上。
“周叔,那棵老樹給您葉子,是什么意思呀?”蘇念好奇地問。
周叔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它說,它替我看著金陵,我替它坐著。”
蘇念瞬間懂了,這是兩棵梧桐之間的默契與約定。一棵扎根故土,守望金陵;一棵行走人間,堅守承諾,彼此相互托付,替對方守護著心中的執念。
胡途從駕駛座上插嘴:“周叔!等天冷了咱們再來!冬天梧桐落葉可好看了,我在書上看過!”
周叔沒有接話,可蘇念清楚地看見,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算是默許。
嘯小天在蘇念腿上翻了個身,露出圓滾滾的肚皮,蘇念伸手輕輕**,它的后腿下意識蹬了兩下。“年糕,你今天怎么這么乖。”嘯小天傲嬌地把臉扭向一旁,才不是乖,本王只是在想,等回到天庭,一定要去看看爺爺,就算爺爺又會念叨“你怎么才回來法力怎么還沒恢復化不了人形丟不丟人”,他也依舊想去見一見。
鳳鳴望著窗外,發間的梧桐木簪溫潤如玉,蘇念偷偷看了一眼,便悄悄移開目光。
“鳳總,周叔說戊戌年是您帶他來的。”
“嗯。”
“您那時候多大?”
鳳鳴沒有回答,蘇念便不再追問。窗外是**無垠的田野,夏日的晚風拂過,掀起層層稻浪,一直涌向天邊,一只白鷺從稻田里飛起,慢悠悠地劃過車窗。
車子迎著夕陽行駛在高速上,胡途翻出一盤老歌磁帶,塞進車載播放器,鄧麗君溫柔婉轉的歌聲緩緩流淌,像夏日里輕柔的晚風。周叔靠在副駕上,閉著眼睛,蘇念以為他睡著了,卻看見他的手指,正跟著旋律,在膝蓋上輕輕打著拍子。一棵千年梧桐樹,在人間聽著鄧麗君,歲月靜好,大抵就是這般模樣。
蘇念看向窗外,嘴角忍不住揚起溫柔的笑意。
回到公司時,已是傍晚。胡途停好車,一行人上樓,蘇念推開公司大門,赫然發現前臺的搪瓷缸旁,多了一片梧桐葉。碧綠的葉片,邊緣帶著一絲淺黃,和周叔從金陵帶回來的那片,一模一樣。
可周叔口袋里的那片,從未拿出來過,這片葉子,又是從何而來?
周叔走上前,將兩片葉子并排擺在桌上,一片來自金陵老樹,一片莫名出現在前臺,形狀、大小、色澤全然相同,就連邊緣的枯黃都如出一轍。
“它自己長出來的。”周叔的聲音很輕。
蘇念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窗臺上胡途買來的那盆小梧桐苗,少了一片葉子。出門前,它還長著五片鮮嫩的葉子,如今只剩下四片。
周叔將兩片葉子一同收起,小心翼翼夾進報紙里。胡途蹲在花盆前,認真地數著葉片:“一、二、三、四……真的少了一片!它為什么要送葉子給周叔?”
“因為它也是梧桐。”蘇念輕聲說。
胡途撓了撓后腦勺,似懂非懂,卻也沒有再追問,而是跑去茶水間接了一杯水,用手指蘸著水,輕輕彈在花盆里——這是他特意查的方法,說這樣澆水不會沖壞樹苗根系。
那天晚上,蘇念回到家,把嘯小天放到床上,嘯小天趴在她的枕頭旁,下巴擱在爪子上。
“年糕,你說那盆小梧桐送葉子給周叔,是什么意思?”
嘯小天的尾巴輕輕搖了搖,本王怎么知道,本王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狗,雖然骨子里是天狗。可他心里卻明白,那是一棵幼小的梧桐,在告訴歷經滄桑的老樹:你不在金陵的日子里,我在這里陪著你,哪怕我只有五片葉子,哪怕如今只剩四片,也愿意把最珍貴的一片,送給你。
它把鼻尖輕輕拱進蘇念的發絲里,蘇念的呼吸漸漸平穩,陷入夢鄉。
窗外的明月緩緩升起,清輝灑滿窗臺,嘯小天睜著一只眼睛,望著滿地月光。他在想周叔,想金陵的老梧桐,想一棵千年古樹,為何甘愿化為人形,守在一家小小的公司前臺,一守就是三十五年。
后來,他終于想通了。從來不是因為老鳳凰的一縷神識,而是因為身邊的人。因為嘴硬心軟的小鳳凰,因為憨直純粹的老虎,因為一棵努力生長的小梧桐,因為一個膽小卻善良的人類姑娘。因為在人間,有熱茶可飲,有報紙可讀,有可以偷偷鍛煉的啞鈴,有親手繡好的梧桐手帕,有能在生日時送上的一顆糖,還有另一棵梧桐,愿意傾盡所有,贈他一片心意。
嘯小天把下巴重新擱在爪子上,緩緩閉上了眼睛。那棵老梧桐樹,比本王聰明,比本王見過的所有神仙,都更懂人間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