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元------------------------------------------。，鼾聲像小貓打呼嚕，偶爾夾雜一聲怪響。林忌躺在床上，手里握著龍元，盯著天花板。老魏給的這顆龍元，純度多少？他不知道。用下去能維持多久？他也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這顆龍元，是別人用棺材本換來的。他不能浪費。？，龍元的使用方式有兩種。第一種：直接捏碎。能量一次性釋放，瞬間強化所有細胞，效果最強，持續(xù)時間最短——用一次，壽命以天計算。第二種：通過機關(guān)裝置“熔爐”進行轉(zhuǎn)化。將龍元放入熔爐，它會持續(xù)釋放低劑量能量，緩慢修復(fù)身體，三個月內(nèi)可恢復(fù)如常，壽命增加數(shù)十年。但代價是——龍元的能量被分散了，無法用于戰(zhàn)斗。。直接捏碎，七十二小時超人之軀，阻止裴竟，結(jié)束。，他有了第二種可能。因為老魏給的不只是一顆龍元，還有一張圖紙。疊在布包里，龍元下面，一張泛黃的紙，上面畫著復(fù)雜的機關(guān)結(jié)構(gòu)圖，旁邊是老魏歪歪扭扭的字：熔爐圖紙。老子藏了十五年，本來想自己用的。后來想通了——老子這把老骨頭，不值得。你年輕，拿去用。，手在發(fā)抖。他前世二十六年，從來沒有人對他這么好。室友借了他兩百塊錢都要催三次才還，導(dǎo)師催論文的時候叫“小林”，不催的時候叫“那個誰”。他活得像一個透明人，存在感約等于零。，癱瘓了，廢了，連尿都要別人幫著倒。但阿圓說“您死了奴婢就真的一個人了”。老魏說“老子不想讓那小子死”。，圖紙在枕邊，兩個選擇擺在面前：捏碎，七十二小時，阻止裴竟，然后死。造熔爐，三個月，站起來，多活幾十年。但龍元能量被分散，他變得和普通人一樣——不，比普通人強一點，但遠遠打不過用了龍元的裴竟。。關(guān)我屁事。他在心里默念。關(guān)我屁事。。阿圓的房間傳來細微的鼾聲。老魏給的龍元在掌心發(fā)燙。，把圖紙折好，塞進枕頭底下。。
第二天一早，阿圓來送粥的時候，發(fā)現(xiàn)林忌已經(jīng)坐在輪椅上了——自己坐上去的，用雙臂撐了半個時辰，挪了無數(shù)次才成功。
“大人！”阿圓把粥碗放在一邊，“您怎么——”
“阿圓。”林忌說，“幫我推去甜水巷。”
“又去找老魏叔？”
“嗯。”
阿圓沒再問。她推著輪椅，吱呀吱呀地走在清晨的石板路上。街上人不多，賣早點的小販剛出攤，包子的熱氣在晨光里升騰。
“大人。”阿圓忽然說，“奴婢昨晚做了一個夢。”
“什么夢？”
“夢見您站起來了。在院子里走路，走得可穩(wěn)了。奴婢在后面追，追不上。”她頓了頓，“然后您回頭沖奴婢笑了一下，說‘阿圓，走，去吃桂花糕’。”
林忌沒說話。
“然后奴婢就醒了。醒來發(fā)現(xiàn)是個夢，難受了好一會兒。”阿圓笑了笑，“不過沒關(guān)系，夢都是反的嘛。奴婢追不上您，說明您走得快，說明您腿好了。”
“阿圓。”林忌說，“如果我站起來了，你想去哪兒？”
阿圓歪著頭想了想。“奴婢想去城南新開的那家點心鋪子。聽說他們家的桂花糕特別好吃，一屜只要五文錢。”
“就這？”
“這還不夠啊？”阿圓瞪大眼睛，“那可是桂花糕！奴婢上次吃還是去年過年的時候，孫大夫賞的，只有一小塊，甜得奴婢一整天都沒舍得刷牙。”
林忌笑了。“如果我站起來了，我給你買一百屜。”
阿圓的眼睛瞬間亮了。“真的？”
“真的。”
“大人您騙人，您哪來那么多錢？”
“……我會想辦法的。”
“您不會是要去偷吧？大人，偷東西犯法——”
“我不偷。”
“那您怎么買？”
林忌想了想。“賣糖葫蘆。”
阿圓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嘆了口氣，那口氣里包含了超越她年齡的滄桑。“大人，您還是****吧。夢里什么都有。”
三
老魏不在棺材鋪。
門鎖著，鎖上掛著一根紅繩，紅繩上系著一片竹簡，上面寫著四個字：勿念。勿找。
林忌看著那四個字，手指捏緊了輪椅扶手。
“大人。”阿圓小聲說，“老魏叔是不是——”
“不知道。”林忌說，“等。”
他們在棺材鋪門口等了半個時辰。老魏從巷子那頭單腳跳著回來，手里拎著兩包草藥，看見林忌，愣了一下。
“你怎么又來了？”
“圖紙我看了。”林忌說，“熔爐需要燃血芯。那東西在千機衛(wèi)兵器庫。”
老魏的臉色變了一下。“你知道還來找老子？”
“我需要你帶我進去。”
老魏沉默了一會兒，把草藥扔給阿圓。“拿著。給孫大夫送去，就說老子腿疼。”阿圓抱著草藥，看了看老魏，又看了看林忌，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但最終什么都沒說，轉(zhuǎn)身跑了。
老魏推著林忌，往城北走。
“老魏。”林忌說，“你為什么幫我？”
老魏沒有立刻回答。輪椅吱呀吱呀地響著，壓過石板路的縫隙。
“因為沈懷。”他終于說。
“沈懷？”
“千機衛(wèi)的前輩。老子的結(jié)拜兄弟。”老魏的聲音很平，像在講一個跟自己無關(guān)的故事，“十五年前，他死在一場龍元**里。不是意外，是被人害的。老子查了十五年，沒查到兇手。”
林忌想起論文里的記載——十五年前，東南叛軍據(jù)點，龍元小型**，三十七人死，只活下來兩個。一個是斷腿的老魏，另一個是——
“裴竟。”林忌說。
老魏的手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
老魏沉默了一會兒。“裴竟知道是誰害死了沈懷。但他不說。他不說，老子自己查。查了十五年，查到這個。”他從懷里掏出一張紙，遞給林忌。
紙上只寫了一行字：千機衛(wèi)，白頭發(fā)。
“白頭發(fā)？”林忌皺眉。
“千機衛(wèi)里，白頭發(fā)的人不多。地位比裴竟高的白頭發(fā)的人，更少。”老魏把紙收回去，“老子不知道是誰，但老子會查出來。”
林忌看著老魏空蕩蕩的褲腿，看著他花白的頭發(fā)，看著他臉上的舊刀疤。“老魏。查出來之后呢？”
老魏沒有回答。
四
千機衛(wèi)兵器庫，灰撲撲的三層樓，門口兩個值守衛(wèi)士。老魏推著林忌走進去的時候，沒有人攔。不是因為他們認得老魏，是因為他們不知道該怎么攔——一個斷腿的老兵，推著一個癱瘓的前副指揮使，這組合太奇怪了，奇怪到他們忘了執(zhí)行命令。
兵器庫里面比外面看著大。一樓大廳空蕩蕩的，只有一面墻上掛滿了令牌和兵器圖譜。大廳正中央有一個圓形的石臺，臺面上刻著復(fù)雜的符文。
“燃血芯在三樓。”老魏說。
“怎么上去？”
“機關(guān)升降梯。”老魏指了指大廳角落的一個平臺，“站上去，按符文，它就升上去了。”
林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我怎么站上去？”
老魏蹲下來，把林忌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抓緊了。”
林忌還沒來得及說“你確定”，老魏已經(jīng)把他從輪椅上拽了起來。失重的感覺，然后是落地。老魏單腳站著，背上馱著林忌，身體晃了兩下，穩(wěn)住了。
“看。老子說了，有用。”
老魏背著他，單腳跳到升降梯上。平臺震了一下，開始緩緩上升。符文亮了起來，藍色的光在腳下流動，像踩在一條發(fā)光的河上。
“老魏。”
“嗯。”
“沈懷是什么樣的人？”
老魏沉默了一會兒。“話少。脾氣倔。笑起來像個孩子。”他頓了頓，“他女兒叫沈念。死的時候，那丫頭才三歲。”
林忌沒說話。這具身體的記憶里有沈念——林忌每年都會去看她一次，送點東西，然后默默地走。
升降梯停了。三樓到了。
五
三樓比一樓小得多，只有一間房間大小，四周的墻上嵌滿了銅柜，每個柜子上都刻著編號。老魏背著林忌走到丙字七號柜前。柜門沒有鑰匙孔，只有一個手掌形狀的凹槽。
“把手放上去。”
林忌伸出手，按進凹槽里。一股微弱的刺痛從掌心傳來，像是被**了一下。柜子里發(fā)出“咔嗒”一聲，門彈開了。
柜子里躺著一個東西。巴掌大小，形狀像一顆心臟，暗紅色的金屬質(zhì)地，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像是血管。燃血芯。林忌伸手去拿，指尖碰到金屬表面的一瞬間，一股溫熱從指尖傳遍全身，像是有什么東西被喚醒了。
“拿到了。”老魏說，“走。”
他轉(zhuǎn)身，背著一百多斤的林忌，單腳跳到升降梯上。平臺緩緩下降。一樓大廳里，空蕩蕩的，沒有人。老魏把林忌放回輪椅，推著他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一個穿玄色官服的高個子男人攔住了他們。趙戈，新任副指揮使。
“林忌。”趙戈看了看輪椅上的林忌，又看了看老魏，“你們來干什么？”
“拿我的配額。”林忌說。
趙戈看了看林忌手里的燃血芯。“燃血芯是禁物。你拿它做什么？”
“收藏。”
趙戈盯著他看了三秒。“你在開玩笑。”
“對。我在開玩笑。”
趙戈沒有笑。他的手按在刀柄上，青筋暴起。老魏的手也伸向了腰間。
林忌看著趙戈的眼睛。“趙戈，你認識裴竟多久了？”
趙戈愣了一下。“三年。”
“你覺得裴竟是個什么樣的人？”
“裴指揮使……是個好人。”
“好人。”林忌重復(fù)了一遍，“你知道好人有時候比壞人更可怕嗎？”
趙戈沒有回答。
“裴竟要龍元做什么，你知道多少？”林忌問，“他要燃血芯做什么，他要造什么——你知道多少？”
趙戈的表情變了。不是憤怒，不是困惑，是一種微妙的不安。
“你不需要信我。”林忌說，“你只需要記住一件事——三天后，如果你還活著，你會后悔今天沒有問我更多。”
大廳里安靜了。趙戈的手按在刀柄上，青筋暴起。老魏的短刀已經(jīng)出鞘了一半。十幾個千機衛(wèi)士的手都按在了刀柄上。
趙戈終于松開了刀柄。“讓他們走。”
衛(wèi)士們讓開了一條路。老魏推著輪椅，一步一步走向門口。
陽光照在臉上，刺眼得讓人想流淚。阿圓從街角跑過來，圓臉上全是焦急。“大人！您沒事吧？”
“沒事。”林忌說，“就是聊了聊天。”
“聊天需要拔刀？”
“千機衛(wèi)的人聊天都拔刀。”林忌說，“這是禮儀。”
阿圓看了看老魏，老魏點了點頭，表情嚴肅得像在參加葬禮。阿圓信了。
老魏推著輪椅，阿圓在旁邊跟著，三個人快步消失在巷子里。
六
回到小院，阿圓關(guān)上門，插上門閂，又搬了把椅子頂住。
“大人。”她說，“奴婢以后不喊加油了。”
“為什么？”
“喊加油沒用。”阿圓的眼眶紅了，“奴婢在外面聽著里面的聲音，腿都軟了。奴婢想沖進去，但是怕——怕進去了反而是拖累。”
“阿圓。你做得對。”林忌說，“如果你沖進去了，我現(xiàn)在擔心的就不是龍元，而是你的安全。”
阿圓吸了吸鼻子。“那奴婢以后能做什么？”
林忌想了想。“煮粥。”
“就煮粥？”
“對。煮粥，加半把米，煮得稠一點。”
阿圓笑了，眼淚還沒干就笑了，笑得像一朵被雨淋過的花。“行。奴婢去煮粥。”
她轉(zhuǎn)身去了廚房。林忌把手伸進口袋，摸出那顆燃血芯。暗紅色的金屬表面，在手心里溫熱著，像一顆真正的心臟在跳動。
老魏坐在門檻上，灌了一口酒。“小子。東西齊了。下一步呢？”
林忌看著手里的燃血芯和枕頭底下的龍元。兩樣?xùn)|西。兩條路。熔爐，或者直接捏碎。
他還沒有選。
但他知道，他必須在天黑之前做出選擇。因為明天，裴竟會再來。而這一次，裴竟不會只帶著一張紙來了。
“老魏。熔爐造好要多久？”
“半天。東西都齊了，組裝起來不難。”
“那半天之后呢？”
“把龍元放進熔爐，啟動燃血芯。三天之后，你的腿開始恢復(fù)知覺。三個月之后，你能站起來。”
“然后呢？”
“然后你活著。”老魏說，“活著，比什么都強。”
林忌沉默了一會兒。“老魏。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用熔爐，龍元的能量被分散了，我變得和普通人一樣。裴竟要是來了，我怎么擋他？”
老魏灌了一口酒，沒有說話。
“如果我現(xiàn)在捏碎龍元。”林忌說，“七十二小時之內(nèi)，我是這座城里最強的人。我能阻止裴竟，我能阻止龍元**，我能救所有人。”
“然后你會死。”老魏說。
“對。然后我會死。”
院子里安靜了。廚房里傳來阿圓切菜的聲音，篤篤篤，有節(jié)奏，像心跳。
“小子。”老魏站起來，單腳跳到門口，“老子不管你怎么選。老子只求你一件事。”
“什么？”
“選了就別后悔。”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陽光從門口涌進來，把林忌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忌坐在輪椅里，手里握著燃血芯和龍元，看著那道長長的影子。影子像一個站著的人。但他不是。他還坐著。他還癱著。他還沒有選。
林忌閉上眼睛。
阿圓的切菜聲在耳邊響著。
篤篤篤。
像心跳。
像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