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蛇璜------------------------------------------，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在潮濕的霧氣里喘息。。那地方太好找了，胡老板要是存了歹心，第一個去的就是那里。他像個幽靈一樣在街頭游蕩，身上的衣服還在滴水，在深秋的寒氣里蒸騰出一股股白煙，夾雜著墓里的土腥味和那股子驅不散的檀香味。，老板正趴在柜臺上打盹。“來碗餛飩，多加辣。”陳**的聲音有點啞，像是吞了一口墳里的土。，看到陳**那一身泥猴似的打扮，愣了一下，沒敢多問，轉身去后廚下餛飩了。，把那個雙蛇璜掏了出來，放在油膩的塑料桌面上。，他仔細打量這件惹禍的玩意兒。，質地是頂級的和田羊脂玉，溫潤細膩，但在這溫**下，卻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陰冷。它的造型確實奇特，不是傳統的半璧形，而是兩條蛇首尾相接，盤成一個完美的“S”形。蛇眼是兩點朱砂紅，此刻在燈光下看，那紅色竟有些像活物般在蠕動。，在兩條蛇的交匯處，刻著一個極其微小的符號。如果不仔細看，會以為那是工匠留下的瑕疵。但陳**懂行，那是上古時期的一種圖騰——“禺疆”。，人面鳥身，腳踏雙蛇。在古代**術中，禺疆代表著“歸墟”，也就是萬物的終點，所有河流最終匯入的地方，象征著死亡與吞噬。“一個妃子墓里，怎么會有象征歸墟的神紋？”陳**眉頭擰成了疙瘩。：“禹鑄九鼎，以鎮九州。鼎內有紋，紋通幽冥。”，就是所謂的“鼎紋”？，店里的電視新聞突然插播了一條緊急消息：“……本臺記者報道，今日凌晨，位于紫金山麓的明孝陵景區附近發生山體滑坡，初步懷疑是連夜暴雨所致。文物部門提醒廣大市民，近期請勿前往該區域。另外，警方已在現場發現疑似盜洞痕跡，相關調查正在進行中……”
陳**手里的筷子“啪”地掉了一根。
山體滑坡？盜洞？
他點開手機，果然，朋友圈里已經有人在轉發現場視頻。畫面里，那處原本隱蔽的野鬼坡已經被警戒線圍得水泄不通，幾輛**和考古隊的車閃著燈。最刺眼的是，那個被他用腐蝕液軟化的金剛墻位置，此刻正**在外面，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張嘲笑世人的嘴。
“動作這么快？”陳**心里咯噔一下。一般來說，這種野外盜洞沒那么容易被發現，除非……有人舉報。
他立刻想到了胡老板。
如果胡老板是那種想要“黑吃黑”的主，完全可以等他進去拿貨后，立刻報警或者派人圍剿，這樣既能拿**，又能把他送進局子，一舉兩得。
“**，這老狐貍。”陳**罵了一句，把剩下的餛飩湯一口喝干，辣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付了錢，剛走出店門，手機又震了一下。還是胡老板。
這次不是短信，是一個定位共享，地點在河西的一家五星級酒店。
“貨不錯。速來交易。價格翻倍。”后面跟著一串數字，那是陳**這輩子都沒見過的金額。
去，還是不去？
理智告訴陳**，這是個陷阱。那個綠火的夢魘還在腦子里晃，那具睜眼的女尸仿佛就在身后盯著他。這錢燙手，拿了要命。
但另一股力量卻在拉扯著他。那是雙蛇璜上傳來的微微顫動，是一種奇異的共鳴，仿佛那玉璜在渴望著回到同類身邊。而且，胡老板提到了“九鼎”。陳**這行干久了，聽說過太多關于九鼎的傳說。那是鎮國之寶，是華夏氣運所在。如果能找到九鼎，別說這輩子，下輩子都不用愁了。
更重要的是，陳**是個手藝人。既然接了活，就得把活干完。這是他僅存的驕傲。
“拼了。”
他攔了輛出租車，直奔河西。
……
河西某五星級酒店，頂層總統套房。
胡老板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騷包的絲綢睡衣，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長江。房間里除了他，還有兩個人。
一個是戴著金絲眼鏡、斯斯文文的年輕人，手里擺弄著一臺精密的儀器；另一個是身材魁梧得像鐵塔一樣的保鏢，腰間鼓鼓囊囊的。
“**，檢測報告出來了。”眼鏡男抬起頭，臉色有些凝重，“這塊玉璜的磁場強度是普通玉石的五百倍，而且具有某種未知的放射性波動。根據頻譜分析，它似乎在發出一種規律性的信號。”
“信號？”胡老板轉過身，眼里閃著貪婪的光，“發給誰的？”
“不清楚。但它的頻率……和我們在三星堆新發現的那個青銅器殘片的頻率，完全一致。”
胡老板舔了舔嘴唇，那是獵人看到獵物時的表情。“好，很好。只要把這玩意兒解析透了，那個傳說就是真的。”
敲門聲響起。
保鏢打開門，陳**走了進來。他換了一身干凈衣服，但那股子煞氣還沒散。
“陳師傅，辛苦了。”胡老板笑呵呵地迎上來，遞上一支雪茄，“貨帶來了嗎？”
陳**沒接雪茄，直接把那個裝著雙蛇璜的錦盒扔在茶幾上。
“錢呢？”
胡老板打了個響指。保鏢拎過來一個銀色的手提箱，打開，里面是一摞摞紅彤彤的鈔票，還有幾根金條。
“這是定金。事成之后，還有這個數。”胡老板伸出一根手指，“一千萬。”
陳**眼皮都沒眨一下，他盯著胡老板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胡老板，這東西邪門。我昨晚下去的時候，看見燈變綠了。”
胡老板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陳師傅是行家，這點忌諱我還是懂的。不過，‘雞鳴燈滅不摸金’嘛，既然燈亮著，哪怕是綠的，那也是財路。再說了，科學都發達了，哪有什么鬼神？”
陳**心里冷笑。科學？你這屋里擺滿了各種探測儀，不也是為了找那些見不得光的老物件嗎？
他拿起雙蛇璜，在手里掂了掂，突然問道：“胡老板，你知道這上面刻的是什么嗎？”
胡老板推了推眼鏡：“禺疆紋。上古水神。怎么了？”
“沒什么。”陳**把玉璜放下，“我只是覺得，這玩意兒像是個鑰匙。”
“鑰匙？”胡老板眼中**一閃，“開什么的鑰匙？”
“不知道。”陳**聳聳肩，“可能是開門的，也可能是開鎖的。或者是……開棺的。”
這句話一出，房間里的氣氛突然變得詭異起來。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沉默的眼鏡男突然驚呼一聲：“老板！磁場亂了！它在共振！”
只見茶幾上的雙蛇璜，毫無征兆地劇烈顫抖起來。那兩點朱砂紅的蛇眼，竟然開始滲出紅色的液體，像血一樣。
緊接著，房間里的所有燈光開始瘋狂閃爍。
“怎么回事？！”胡老板慌了。
陳**反應極快，一把抓起玉璜就要往口袋里塞。他感覺這東西在發燙，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抓住他！”胡老板大吼。
那名鐵塔般的保鏢猛地撲了過來。陳**雖然身手不錯，但畢竟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對方是職業保鏢。
兩人在客廳里過了幾招。陳**仗著身形靈活，勉強躲過了幾記重拳，但也被逼到了墻角。
“把東西交出來！”保鏢怒吼，一拳砸向陳**的面門。
陳**側頭躲過，拳頭擦著耳朵砸在墻上，把墻皮都砸裂了。他趁機一記肘擊撞在保鏢肋下，趁對方吃痛彎腰的瞬間，把手里的玉璜狠狠砸向了地面的大理石瓷磚。
“哐當！”
玉璜并沒有碎，反而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隨著這聲嗡鳴，房間里的燈光瞬間熄滅，陷入一片黑暗。緊接著，那盞原本熄滅的壁燈，竟然重新亮了起來——
幽綠色的火焰。
和墓里那盞燈一模一樣。
“啊！”
黑暗中傳來胡老板凄厲的慘叫聲。
陳**借著微弱的綠光，驚恐地看到，胡老板的身體正在發生可怕的變化。他的皮膚迅速干癟、變黑，像是被抽干了水分，頭發大把大把地脫落，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枯萎。
“救……救我……”胡老板伸出枯爪般的手，向陳**求救。
但陳**動彈不得。他看到胡老板的影子，在墻壁上扭曲變形，最后竟然變成了一條巨大的、**蛇的影子。
“這是……禺疆的詛咒？”陳**腦海里閃過這個念頭。
眼鏡男早就嚇得癱軟在地，連滾帶爬地往門口跑。保鏢也顧不上抓人了，驚恐地看著老板變成一具干尸。
就在胡老板即將徹底化為灰燼的那一刻，那枚雙蛇璜突然騰空而起，懸浮在半空中。
一道肉眼可見的波紋從玉璜中心擴散開來。
陳**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仿佛整個空間都被撕裂了。
當他再次恢復視力時，發現自己并不在酒店房間里了。
他站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空間里。四周是一片虛無的黑暗，腳下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色水域。遠處，九座巨大的山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每一座山峰之上，都懸掛著一尊巨大的青銅鼎。
鼎身斑駁，刻滿了古老的銘文和圖騰。
而在他面前的虛空中，浮現出一行血紅色的大字：
“得九鼎者，得天下。失九鼎者，絕萬世。”
陳**看著那九尊巨鼎，心臟狂跳不止。他認出了其中的一座山峰，那形狀，分明就是他剛才所在的紫金山。
也就是說，明孝陵下面，**著第一尊鼎？
還沒等他細想，那個虛幻的空間開始崩塌。
“噗通”一聲，陳**發現自己又回到了現實世界，正趴在酒店房間的地毯上。
房間里燈火通明，一切恢復了正常。
胡老板不見了，只剩下地上一堆灰燼和那套絲綢睡衣。
眼鏡男和保鏢也不見了，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有茶幾上，那枚雙蛇璜靜靜地躺在那里，蛇眼里的紅光已經消失，恢復了正常。
陳**顫抖著手，拿起手機。
屏幕上顯示的時間是：03:33。
也就是俗稱的“**點卯”的時間。
他打開通訊錄，翻到一個備注為“蘇教授”的號碼。那是他在網上認識的一個考古學博士，以前幫他鑒定過東西，人挺靠譜。
他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邊傳來一個慵懶的女聲，帶著濃濃的起床氣：“誰啊？大半夜的……”
“蘇博士，是我，陳**。”陳**聲音沙啞，“我想請你幫個忙。我想知道，關于大禹治水，鑄造九鼎，是不是還有別的版本？”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隨即傳來蘇明月清醒的聲音，帶著一絲驚訝：“陳**？你怎么會對這個感興趣？據我所知，九鼎的下落是考古界的哥德**猜想。不過……我最近確實在研究一份剛出土的竹簡，上面記載了一個駭人聽聞的說法。”
“什么說法？”陳**握緊了手機。
“竹簡上說，”蘇明月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大禹鑄造九鼎，不是為了鎮九州，而是為了鎮鬼。”
“鎮鬼？”陳**看著地上的那堆灰燼，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
“對。”蘇明月頓了頓，“傳說九鼎之下，**著九只上古兇獸。一旦鼎失，獸出，天地覆。”
陳**掛斷了電話。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雙蛇璜，此刻，那玉璜不再冰涼，反而溫熱得像個活物。
他知道，他惹上**煩了。
這已經不是錢的問題了。
這是一場關乎存亡的賭局。而他陳**，已經被迫成為了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窗外，東方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但陳**知道，這黎明，并不屬于他。
屬于他的，只有那條通往地獄的“絕戶”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