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塵的舊疤------------------------------------------，東三區(qū)七號坑道前一片死寂。，像一層灰色的紗布，把所有人的臉都蒙得模糊不清。林望站在碎石和血跡中間，胸口還在劇烈起伏，雙手微微發(fā)燙。那股青色的熱流像退潮一樣，從四肢百骸慢慢收回去，只留下一種說不出的空虛和疲憊。，指節(jié)上沾著血，有自己的，也有別人的。剛才那一拳砸出去的時候，他感覺自己像變了個人似的，力氣大得嚇人，卻又控制不住。，只是用一種又驚又怕的眼神看著他。陳鐵叔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只嘆了口氣，把頭轉(zhuǎn)到一邊。，這會兒才停下來，轉(zhuǎn)身指著林望，聲音都在發(fā)抖：“你……你等著！敢在銹星動我鐘家的人，你死定了！”，他帶著剩下的護衛(wèi)灰溜溜地鉆進一輛懸浮車，引擎轟鳴著揚長而去。車子卷起的塵土差點把幾個礦工嗆得咳嗽起來。，也沒有解釋。他只是站在原地，感覺全身的力氣像被抽空了一樣，腿有點軟。“小子……你沒事吧？”陳鐵終于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手勁兒卻很輕，像怕把他拍散架。，聲音有點啞：“我沒事……剛才那是怎么回事？”，只是低聲說：“先別管那么多，趕緊走。鐘家的人不會善罷甘休的，今天這事鬧大了。”，有人扶著傷員往醫(yī)療點走，有人偷偷看林望一眼，然后加快腳步離開。現(xiàn)場只剩下倒塌的坑道口和滿地的碎石，像一張張無聲的嘴，在訴說著剛才發(fā)生的一切。，箱子邊角已經(jīng)撞得有點變形。他轉(zhuǎn)身往維修庫的方向走，腳步有些沉重。，封塵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等在那里。，臉上那道舊疤在灰蒙蒙的光線下顯得更深了。他沒說話，只是看著林望走近，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師父……”林望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我……我剛才好像……”
封塵抬起手，打斷了他的話。
“回去再說。”封塵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味道，“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
兩人一路沉默著回到維修庫。
一進門，封塵就把鐵皮門死死關(guān)上，還加了一道舊鎖。維修庫里的燈光還是那么昏黃，灰狐機甲靜靜地站在角落，像一個沉默的見證者。
林望把工具箱放下，坐在那張破舊的椅子上，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在疼。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股青色光暈已經(jīng)完全消失了，可那種灼熱的感覺還殘留在皮膚下面。
封塵倒了兩杯合成水，一杯推到林望面前，一杯自己慢慢喝著。他抽出一根合成煙，卻沒有點，只是放在手指間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說說吧。”封塵終于開口，“剛才在坑道里，你感覺到了什么？”
林望深吸一口氣，把剛才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從抬鋼梁開始，到那股熱流突然涌出來，再到**被莫名其妙彈開，一拳把護衛(wèi)打飛。他講得很慢，有些地方重復了兩遍，因為他自己也還沒完全想明白。
封塵聽完后，沉默了很久很久。維修庫里只剩下燈泡嗡嗡的聲音，和外面偶爾傳來的鉆機轟鳴。
“師父……我是不是出問題了？”林望抬起頭，眼睛里帶著點迷茫和不安，“我以前從來沒有這樣過。剛才我感覺……自己像不是自己了。”
封塵終于把煙點著，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孔里慢慢噴出來。
“你沒出問題。”封塵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你只是……醒了。”
“醒了？”林望愣住。
封塵看著他，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一種復雜的情緒，像懷念，又像悲哀。
“望兒，你知道浩劫之前，這片星域叫什么嗎？”
林望搖搖頭。他只知道銹星是廢棄礦星，浩劫后才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至于以前的事，師父從來沒提過。
封塵把煙灰彈在桌子上，繼續(xù)說道：“以前，這里不叫銹星，叫源星。是人類最早發(fā)現(xiàn)‘源能’的地方。源能能讓人體和機甲產(chǎn)生共鳴，讓普通人擁有超越極限的力量。但浩劫之后，大部分源能遺跡都被毀了，剩下的……都成了禁忌。”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望胸口的位置。
“你體內(nèi)，有一顆‘間種’。那是浩劫前最古老、最危險的源能種子。它不是天生的，是被人種進去的。平時它沉睡著，像一顆普通的石頭。但一旦遇到生死關(guān)頭，或者情緒劇烈波動，它就會蘇醒。”
林望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現(xiàn)在只剩下正常的體溫，沒有任何異樣。
“間種……”他喃喃重復了一遍，“那我以后……會不會變成怪物？”
封塵輕輕笑了一聲，笑聲里帶著說不出的蒼涼。
“怪物？也許吧。在聯(lián)邦眼里，在帝國眼里，在鐘家那種人眼里，你已經(jīng)是怪物了。但在另一些人眼里，你可能是最后的希望。”
老人站起身，走到灰狐機甲旁邊，用手輕輕拍了拍機甲殘破的外殼。
“這臺灰狐，我當年也修過。它不是普通的機甲，里面有很淺的源能回路。雖然現(xiàn)在幾乎廢了，但如果你能把間種的力量引導進去，說不定能讓它重新動起來。”
林望看著那臺破舊的機甲，忽然想起自己這三年每天給它換零件、擦拭外殼的情景，心里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師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會這樣？”他問。
封塵轉(zhuǎn)過身，臉上的舊疤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我知道。”他承認得很干脆，“三年前我撿到你的時候，你胸口那塊礦石碎片，就是間種的載體。我把你救回來，一方面是想救人，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這顆種子到底能不能活下來。”
林望的喉嚨有點發(fā)緊。他忽然覺得，師父這些年教他修機甲、教他體術(shù)、教他怎么在銹星活下去，原來背后藏著這么多東西。
“那我現(xiàn)在該怎么辦？”林望問，“鐘家肯定不會放過我。整個銹星都是他們的地盤。”
封塵把煙頭按滅，聲音忽然變得低沉而堅定。
“先藏。把今天的事壓下去，能瞞多久瞞多久。間種剛剛蘇醒，還很不穩(wěn)定，你現(xiàn)在控制不了它，亂用只會傷到自己。”
他走到墻角，從一個生銹的鐵箱子里拿出一個舊舊的金屬盒子。盒子表面刻著一些看不懂的符號，邊緣已經(jīng)磨得發(fā)亮。
“這個給你。”封塵把盒子遞給林望，“里面是一套基礎(chǔ)的源能引導術(shù)。每天晚上練半個小時，別讓別人看見。記住，源能不是用來炫耀的，是用來活命的。”
林望接過盒子，金屬表面冰涼，卻讓他心里莫名一暖。
“師父……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終于問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問題。
封塵看著他，沉默了半晌，才緩緩說道：“我以前……也是個間客。只是后來，走錯了路，付出了代價。現(xiàn)在，我只想看著你，別走我走過的老路。”
說完，封塵拍了拍林望的肩膀，轉(zhuǎn)身走向自己的床鋪。
“今天累了，早點睡吧。明天……說不定還有更麻煩的事。”
林望坐在椅子上，盯著手里的金屬盒子，腦子里亂成一團。
他想起今天抬鋼梁時的那種感覺，想起**在面前扭曲的瞬間，想起鐘鳴那張驚恐的臉。
一切都來得太快，太突然。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機修工，每天只想把壞掉的機甲修好，把眼前能修的東西修好。可現(xiàn)在，他好像被卷進了一場自己完全不懂的漩渦里。
外面，銹星的夜風呼嘯著吹過維修庫的鐵皮墻，發(fā)出低沉的嗚嗚聲。
林望把金屬盒子緊緊握在手里，閉上眼睛。
那股熱流雖然已經(jīng)退去，但他知道，它還在那里，靜靜地等待著下一次蘇醒。
而銹星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張巨大的網(wǎng)，正慢慢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