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紅旗廠的那個刺頭，她又搞事了
周主任覺得這丫頭瘋了------------------------------------------。，對面床上只剩一團卷起來的被子。，旁邊壓著一張紙條：“姐，我去找周主任了。” 她把紙條疊起來塞進口袋。 這孩子，跑得比兔子還快。，就看見林晚軍從里面跑出來，跑得氣喘吁吁。“姐！周主任說他不見你！為什么？他說你一個學徒工，連機器都沒摸熟，少添亂。”林晚軍學得倒像，連老周擺手那個動作都學出來了，“他還說‘你姐要是能把斷頭率降下來，我把這個車間主任讓給她當’。”，沒生氣。“行。我自己去。姐！他正生氣呢——他又不吃人。”，機器的轟鳴聲震得地面發顫。空氣里飄著棉絮和機油的味道。 林晚棠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車間主任老周正蹲在一臺機器前面，跟兩個技術骨干嘀咕什么。“周主任。” 老周沒抬頭。“周主任。” 老周抬起頭，看見是她，眉頭皺起來了：“你怎么來了？您說我把斷頭率降下來，就把車間主任讓給我。”
老周被噎了一下：“我那是個氣話——”
“我知道。我不想要您的位子。”
林晚棠把工作手冊掏出來，翻到畫圖那幾頁，遞過去，“您看看這個。”
老周沒接。
旁邊四十來歲的老劉嗤了一聲：“小林，你一個學徒工，畫幾張圖就想來指點江山了？”
“不是指點江山。是解決問題。” 老劉被噎住了。
老周盯著她看了三秒，伸手接過本子。
他看第一頁的時候，表情還是“我倒要看看你能畫出什么來”。 看第二頁的時候，眉頭皺起來了。 看第三頁的時候，他蹲不住了，站起來，把本子湊到燈光底下。
“這個是……你畫的？”
“嗯。” “這個公式，誰教你的？”
“我爸的筆記里寫的。”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老林頭確實留了筆記，這事兒廠里人都知道。但老林頭的筆記里有沒有這些東西……他不敢肯定。
“你這個方案，要把A型機的連桿間隙調到零點三？”
“對。現在是零點五。調到零點三，斷頭率能降三成。”
“三成？”老劉在旁邊插嘴，“你一個丫頭片子，張嘴就來？”
林晚棠沒理他，看著老周：“周主任，我不要錢，不要人，就借倉庫里那臺廢機器拆幾個零件。改好了，算車間的；改不好，我走人。”
老周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行。”老周把本子還給她，“你去試。但我丑話說前頭——出了岔子，我可不給你兜著。”
“不用您兜。”
林晚棠接過本子，轉身就走。
老周在后面喊：“等等！”
她回頭。
老周的表情有點別扭：“你那圖紙……畫得還行。”
林晚棠從車間出來，林晚軍還蹲在門口。
“怎么樣？”
“他同意了。”
“啊？”林晚軍瞪大眼睛，“周主任同意了？”
“他說我圖紙畫得還行。”
林晚軍撓了撓頭。他姐進去的時候還是學徒工，出來的時候還是學徒工，但走路的姿勢變了——腰板挺直了，步子也穩了。
“姐，你真能把那什么率降下來？”
“斷頭率。”
“對，斷頭率。”
“能。”
“那白面饅頭呢？”
“你先別惦記白面饅頭了。”林晚棠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幫我借個扳手。”
“借扳手干啥？”
“拆機器。”
“借多大的？”
“十二的。”
“啥是十二的？” 林晚棠看著他，忽然覺得任重道遠。
下午，林晚棠一個人鉆進了倉庫。 林晚軍借來了扳手——借了三把，因為他不確定“十二的”是什么意思，干脆把八、十、十二的都拿來了。
林晚棠鉆進那堆破銅爛鐵里，扳手擰得嘎嘎響。
“姐，你到底在搞啥？”
“你看這臺機器，”她指著那臺廢棄的細紗機，“它的連桿機構設計有問題。我爸在筆記里寫過，只要換一個偏心輪，調整一下間隙，就能減少紗線斷頭。”
林晚軍盯著那堆銹跡斑斑的零件看了半天：“姐，你怎么看出來的？”
“看的多了，就看出來了。”
“可是你以前——”
“以前沒開竅。摔了一跤，開竅了。”
林晚軍將信將疑地“哦”了一聲。
她拆得太專注了，沒注意到倉庫門口多了一個人。
“你又來了？” 林晚棠抬頭，看見顧長山站在門口，手里拿著手電筒。
“拆零件。”她晃了晃手里的扳手。
顧長山走過來，看了一眼那臺被她拆得七零八落的機器。
“你會修這個？”
“會一點。”
“跟誰學的？”
“我爸。”
顧長山沒再問了。 “天黑關門，別太晚。”他說完轉身要走。
“顧科長。”林晚棠叫住他。
他回頭。
“昨天謝謝你幫我叫大夫。”
“不用謝。分內的事。” 他走了。
林晚棠低頭繼續拆零件，忽然發現林晚軍不知道什么時候溜進來了，蹲在旁邊一臉壞笑。
“你笑什么？”
“那個顧長山，”林晚軍壓低聲音，“我聽說他腰不好。”
“關我什么事？”
“他老往你這邊跑，你說關不關你事？” 林晚棠手里的扳手停了一下。
“他是保衛科的，巡夜是本職工作。”
“可他以前不來這個倉庫啊。”
“……”
“姐，你臉紅了。”
“那是灰。”林晚棠把一塊油膩膩的破布扔過去，“出去。別在這兒礙事。”
林晚軍笑嘻嘻地跑了。
天快黑的時候，林晚棠從倉庫出來，布袋里裝了十幾個拆下來的零件。
回到**樓，林晚軍已經把爐子生好了，鍋里煮著一鍋清湯——白菜葉子加了幾片土豆，連鹽都放得摳摳搜搜的。
“姐，吃飯了！”
林晚棠看了看那鍋湯，又看了看弟弟期待的眼神。
“晚軍，你知道咱們現在最缺什么嗎？”
“錢？糧票？白面饅頭？”
“都不是。”林晚棠坐在床邊，“是讓人相信我能行。”
“我相信你啊。”
“你是我弟，你信我沒用。”
“那誰信你有用？”
“周主任。” 林晚軍想了想：“他不是讓你去試了嗎？”
“他是看我爸的面子，不是信我的本事。”林晚棠把零件倒在桌上，“等我真把斷頭率降下來了，他才算信我。”
林晚軍看著她——臉上還沾著灰，手指頭黑乎乎的，但眼睛很亮。
“姐，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什么樣？”
“以前你不敢跟周主任說話，不敢看人眼睛，連機器都不敢碰。”
“現在敢了。”
林晚棠把零件收好，“晚軍，你姐死過一次了。死過一次的人，沒什么不敢的。”
林晚軍張了張嘴，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湯，燙得直咧嘴。 “姐，那白面饅頭……”
“等我把機器改好了，第一個買給你吃。”
“說話算話？”
“算話。”
林晚軍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齊的牙。
老周被噎了一下：“我那是個氣話——”
“我知道。我不想要您的位子。”
林晚棠把工作手冊掏出來，翻到畫圖那幾頁，遞過去，“您看看這個。”
老周沒接。
旁邊四十來歲的老劉嗤了一聲：“小林，你一個學徒工，畫幾張圖就想來指點江山了？”
“不是指點江山。是解決問題。” 老劉被噎住了。
老周盯著她看了三秒，伸手接過本子。
他看第一頁的時候，表情還是“我倒要看看你能畫出什么來”。 看第二頁的時候，眉頭皺起來了。 看第三頁的時候，他蹲不住了，站起來，把本子湊到燈光底下。
“這個是……你畫的？”
“嗯。” “這個公式，誰教你的？”
“我爸的筆記里寫的。”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老林頭確實留了筆記，這事兒廠里人都知道。但老林頭的筆記里有沒有這些東西……他不敢肯定。
“你這個方案，要把A型機的連桿間隙調到零點三？”
“對。現在是零點五。調到零點三，斷頭率能降三成。”
“三成？”老劉在旁邊插嘴，“你一個丫頭片子，張嘴就來？”
林晚棠沒理他，看著老周：“周主任，我不要錢，不要人，就借倉庫里那臺廢機器拆幾個零件。改好了，算車間的；改不好，我走人。”
老周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行。”老周把本子還給她，“你去試。但我丑話說前頭——出了岔子，我可不給你兜著。”
“不用您兜。”
林晚棠接過本子，轉身就走。
老周在后面喊：“等等！”
她回頭。
老周的表情有點別扭：“你那圖紙……畫得還行。”
林晚棠從車間出來，林晚軍還蹲在門口。
“怎么樣？”
“他同意了。”
“啊？”林晚軍瞪大眼睛，“周主任同意了？”
“他說我圖紙畫得還行。”
林晚軍撓了撓頭。他姐進去的時候還是學徒工，出來的時候還是學徒工，但走路的姿勢變了——腰板挺直了，步子也穩了。
“姐，你真能把那什么率降下來？”
“斷頭率。”
“對，斷頭率。”
“能。”
“那白面饅頭呢？”
“你先別惦記白面饅頭了。”林晚棠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幫我借個扳手。”
“借扳手干啥？”
“拆機器。”
“借多大的？”
“十二的。”
“啥是十二的？” 林晚棠看著他，忽然覺得任重道遠。
下午，林晚棠一個人鉆進了倉庫。 林晚軍借來了扳手——借了三把，因為他不確定“十二的”是什么意思，干脆把八、十、十二的都拿來了。
林晚棠鉆進那堆破銅爛鐵里，扳手擰得嘎嘎響。
“姐，你到底在搞啥？”
“你看這臺機器，”她指著那臺廢棄的細紗機，“它的連桿機構設計有問題。我爸在筆記里寫過，只要換一個偏心輪，調整一下間隙，就能減少紗線斷頭。”
林晚軍盯著那堆銹跡斑斑的零件看了半天：“姐，你怎么看出來的？”
“看的多了，就看出來了。”
“可是你以前——”
“以前沒開竅。摔了一跤，開竅了。”
林晚軍將信將疑地“哦”了一聲。
她拆得太專注了，沒注意到倉庫門口多了一個人。
“你又來了？” 林晚棠抬頭，看見顧長山站在門口，手里拿著手電筒。
“拆零件。”她晃了晃手里的扳手。
顧長山走過來，看了一眼那臺被她拆得七零八落的機器。
“你會修這個？”
“會一點。”
“跟誰學的？”
“我爸。”
顧長山沒再問了。 “天黑關門，別太晚。”他說完轉身要走。
“顧科長。”林晚棠叫住他。
他回頭。
“昨天謝謝你幫我叫大夫。”
“不用謝。分內的事。” 他走了。
林晚棠低頭繼續拆零件，忽然發現林晚軍不知道什么時候溜進來了，蹲在旁邊一臉壞笑。
“你笑什么？”
“那個顧長山，”林晚軍壓低聲音，“我聽說他腰不好。”
“關我什么事？”
“他老往你這邊跑，你說關不關你事？” 林晚棠手里的扳手停了一下。
“他是保衛科的，巡夜是本職工作。”
“可他以前不來這個倉庫啊。”
“……”
“姐，你臉紅了。”
“那是灰。”林晚棠把一塊油膩膩的破布扔過去，“出去。別在這兒礙事。”
林晚軍笑嘻嘻地跑了。
天快黑的時候，林晚棠從倉庫出來，布袋里裝了十幾個拆下來的零件。
回到**樓，林晚軍已經把爐子生好了，鍋里煮著一鍋清湯——白菜葉子加了幾片土豆，連鹽都放得摳摳搜搜的。
“姐，吃飯了！”
林晚棠看了看那鍋湯，又看了看弟弟期待的眼神。
“晚軍，你知道咱們現在最缺什么嗎？”
“錢？糧票？白面饅頭？”
“都不是。”林晚棠坐在床邊，“是讓人相信我能行。”
“我相信你啊。”
“你是我弟，你信我沒用。”
“那誰信你有用？”
“周主任。” 林晚軍想了想：“他不是讓你去試了嗎？”
“他是看我爸的面子，不是信我的本事。”林晚棠把零件倒在桌上，“等我真把斷頭率降下來了，他才算信我。”
林晚軍看著她——臉上還沾著灰，手指頭黑乎乎的，但眼睛很亮。
“姐，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什么樣？”
“以前你不敢跟周主任說話，不敢看人眼睛，連機器都不敢碰。”
“現在敢了。”
林晚棠把零件收好，“晚軍，你姐死過一次了。死過一次的人，沒什么不敢的。”
林晚軍張了張嘴，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湯，燙得直咧嘴。 “姐，那白面饅頭……”
“等我把機器改好了，第一個買給你吃。”
“說話算話？”
“算話。”
林晚軍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齊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