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客封屯,雪夜血火------------------------------------------,墻壁上結著一層薄冰。魏生背靠窯壁,胸口起伏不定,耳邊還回蕩著谷口那陣急促的鈴音。他閉上眼,強迫自己把呼吸壓下來。,是為了讓他活。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獵戶進山,最怕的不是猛獸,而是心神先崩。心一亂,腳就錯,腳一錯,命就沒了。,先摸箭囊。還剩七支箭,箭羽有兩支被雪打濕,射程會短。短刀還在,刀口崩了一個小缺。腰間干糧只剩半塊凍硬的苞米餅。他又摸向胸口,銅獵牌還在,冰涼,邊角硌得皮膚生疼。,夾雜著細碎的雪粒,像有人在用指甲撓門。魏生本想熬到天亮,可手背那道胎紋忽然又熱起來,熱意順著手腕往上竄,像有一縷火在血里爬。下一刻,他眼前猛地一花——,裂開的冰湖,半埋在雪里的古碑,碑上似乎有“松花”二字一閃而過。,便消失不見。魏生大口喘氣,后背全是冷汗。他不明白這異象到底是什么,卻隱約明白一件事:那些黑斗篷人追的,很可能就是這個。“不能等了。”,伏在雪地里向外看。清河屯方向有青白色的光,跟普通燈火不同,光不暖,反而像結著霜。魏生心里一沉,知道村里出事了。,盡量踩在老樹根和石頭上,不留完整腳印。屯外老槐樹近在眼前時,他俯身藏進一處草垛后,撥開縫隙,看向祠堂前的空場。,站著五名黑斗篷。,狼皮坎肩披在肩上,手里把玩一只青銅鈴。鈴身刻著密密麻麻的咒紋,微微一晃,周圍空氣都像被凍住。趙炳田跪在雪里,臉色慘白,嘴唇發抖,正不斷作揖。韓鐵山、周大牙和十幾個屯民被逼在一旁,雙手抱頭,不敢動。,被鐵鉤穿過肩側衣料,釘在祠堂木柱上。,指甲瞬間掐進掌心。“梁使大人,人真的不在屯里。”趙炳田聲音發顫,“白天上山的人死的死、散的散,俺也去……我真不知道——你不知道,不代表他不在。”
為首的鈴客終于開口,聲音不高,卻像薄刀刮骨。他叫梁玄度,鈴脈外壇執事。梁玄度抬手,鈴音輕響,趙炳田身后的積雪立刻裂開一道黑縫,嚇得老頭癱軟在地。
“最后問一次,魏生在哪。”
魏長河抬起頭,嘴角帶血,冷冷道:“不知道。”
梁玄度笑了笑,示意身邊的高個男人上前。那人額角有一道橫疤,背后掛著兩串鈴,名叫孟七。他抬腳就踹在魏長河膝彎,悶響一聲,魏長河單膝跪地,卻硬是沒叫出來。
“骨頭挺硬。”梁玄度把銅鈴掛回腕間,“那就慢慢磨。”
他又指了指另外三人:“柳燕回,封東口。錢陀、唐鷂,搜屋。見到可疑的,先斷腿,再問話。”
短發女子柳燕回應了一聲,提著骨哨往屯東去。胖子錢陀和瘦子唐鷂則帶人挨家踹門,屋里哭聲四起。韓鐵山忍不住往前沖了一步,被孟七一巴掌抽翻在地。
“誰再動,先殺誰。”孟七冷聲道。
魏生趴在草垛后,牙根咬得發麻。他知道自己現在沖出去就是送死,可再不動,父親和全屯人都要被拖進深淵。他目光一轉,看見祠堂后墻下有個舊火盆,旁邊堆著沒收走的松脂和干草。獵戶冬夜守山常用這些東西驅獸,遇火就起濃煙。
一個極冒險的念頭浮上來。
魏生壓低身子,沿墻根一點點挪到后側。他先把三捆干草拖到風口,再把松脂掰碎撒進火盆,用火折子一點。火苗最初很弱,幾息之后“呼”地竄高,黑煙裹著火星騰空而起,直撲祠堂屋檐。
“走水了!”有人驚叫。
空場瞬間亂了一拍。錢陀和唐鷂回頭看火,孟七也下意識偏頭。就在這半息之間,魏生猛地起身,彎弓一箭,直射釘住父親衣料的鐵鉤繩結。
“啪!”
箭頭擦著木柱爆開火星,繩結斷了一半。魏長河立刻明白兒子的意思,反手扯住斷繩,肩膀狠狠一掙,衣料撕裂,人從柱上滑落。
“在后墻!”唐鷂尖叫。
魏生第二箭已出,正中祠堂燈架。青燈翻倒,油火潑開,煙勢更大。梁玄度臉色一沉,銅鈴猛搖,刺耳鈴音如**入耳。魏生腦袋“嗡”地一響,腳下一軟,險些跪倒。
這就是術者和常人的差距。對方一個鈴音,就能亂他氣血。
“抓活的!”梁玄度厲喝。
孟七提刀沖來,速度快得像雪地里掠過的影子。魏生來不及再射,轉身就跑。剛繞過墻角,迎面撞上踉蹌奔來的魏長河。父子二人四目一對,誰都沒多話,魏生拽著他就往自家后院的地窖沖。
地窖口在柴垛下,平日蓋著厚木板。魏生掀板,先把父親往下送。魏長河肩上傷口崩開,血把棉衣浸透,落地時悶哼一聲。魏生剛要跟下去,背后勁風驟至,孟七已追到,一刀劈下。
魏生側身躲過,刀鋒貼著耳邊斬進木樁,木屑飛濺。他反手短刀格擋,虎口瞬間震裂。魏長河在窖底吼道:“下來!”
魏生一腳踹向孟七膝側,借力翻身墜進地窖,順手把木板重重扣上。孟七在外連劈三刀,木板被砍出裂縫。魏生和魏長河頂住板底,才勉強沒讓對方掀開。
“后面暗道還能走嗎?”魏生急問。
“能,通趙家菜窖。”魏長河喘得厲害,“但你先走,我斷后。”
“我不走。”
魏長河猛地抓住他手腕,力道大得驚人:“聽著,梁玄度不是一般人。你身上那東西,他們不會放手。你活著,才有后路。”
地窖上方,梁玄度的聲音冷冷傳來:“魏長河,把孩子交出來,我給你個痛快。否則,清河屯一戶都別想活。”
魏生渾身一僵。
外面很快傳來哭喊聲。顯然,對方已經開始拿屯民逼迫。
魏長河眼神一沉,從腰后摸出一個鐵疙瘩,外頭纏著油布和引線。魏生認得,那是家里僅剩的一枚“震山雷”,當年老獵隊炸熊洞用的,近身威力極大。
“爹,你要干什么?”
“給你開路。”魏長河把火折子塞到他手里,又把銅獵牌按回他掌心,“去老梁子溝,找你三叔魏長嶺。記住路:過北溝、翻黑松嶺、沿白河舊道。別回頭。”
“我跟你一起——”
“你跟不了!”魏長河低吼,眼里全是血絲,“**臨走前只托我一件事,護你活下去。現在到你自己護自己了。”
地窖木板終于被劈穿,刀尖探了進來。魏長河一把推開魏生,點燃引線,轉身頂住窖口,聲音卻忽然平靜下來:“魏生,魏家人能窮,不能認命。走!”
魏生眼前發熱,喉嚨像堵了一團火。他知道再猶豫一息,兩人都得死。他狠狠咬牙,轉身鉆進暗道,手肘和膝蓋磨得生疼,拼命往前爬。
身后傳來一聲震天巨響。
土層簌簌落下,暗道都在抖。魏生被沖擊掀得撞在土壁上,耳里只剩尖銳長鳴。他不敢停,強撐著爬到盡頭,頂開木板,滾進趙家菜窖。
菜窖外一片混亂。火光映紅半邊天,女人哭喊,男人吼叫,雪地上全是凌亂腳印。魏生伏在黑暗里,從縫隙往外看。
祠堂前塌了一角,孟七半身是灰,柳燕回臉頰被碎木劃開一道口子。梁玄度站在雪里,衣擺被震破,卻毫發無傷,顯然早有防備。他腳邊躺著幾具被波及的黑衣仆從,生死不明。魏長河不見人影,只在爆點附近留下一大灘暗紅血跡。
魏生指節發白,差點把土縫摳碎。
“梁使。”孟七咳著血上前,“人跑進暗道了,要不要封屯搜地?”
梁玄度盯著那灘血,看了很久,才慢慢開口:“封。再傳令黑水驛和白河口,今晚起封三條北路。魏生受我鈴震,氣血已亂,跑不遠。”
柳燕回抹去臉上血跡:“魏長河呢?”
“中了追息釘,又挨了震雷,活不了太久。”梁玄度抬起手,銅鈴在雪夜里發出冰冷輕響,“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尤其那孩子,必須活捉。”
“是。”
黑斗篷們很快分散,開始挨院**。魏生伏在菜窖,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壓到最輕。他眼睜睜看著趙炳田被拖去問話,看著韓鐵山被打得滿臉是血,看著周大牙護著侄子周小滿縮在墻角發抖。
他想沖出去,想**,想把梁玄度的鈴捏碎。
可他不能。
至少現在不能。
子時過后,**漸緩。雪下得更密,白茫茫蓋住了血和火,也蓋住了今晚所有人的哭聲。魏生趁巡邏空隙,從菜窖后壁掏出一條舊排水溝,匍匐著鉆出屯北。
離開前,他在墳地后停了一次,朝清河屯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頭。
“爹,我會回來找你。”
“梁玄度、孟七、柳燕回、錢陀、唐鷂……我一個都不會忘。”
風雪撲面,少年把銅獵牌塞進懷里,轉身向北。北方云層下,紫氣依舊壓著長白山,像一條沉默的天河,指引也逼迫著他往更深處去。
這一夜之后,魏生不再只是清河屯里那個體弱的獵戶子。
他開始有了仇,有了路,也有了必須活下去的理由。
精彩片段
熱門小說推薦,《白山骨》是喜歡紅珠魚的歐陽世龍創作的一部玄幻奇幻,講述的是魏生魏長河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白山風雪,魏生出獵------------------------------------------,臘月將至,山風像磨快了的刀,從松林縫里一陣陣刮下來,卷著雪粒打在人臉上,生疼。,獵戶魏長河家里已經有了火光。土灶邊,鐵鍋里咕嘟著稀粥,屋梁上掛著風干的狍子腿,煙熏得發黑。炕沿上坐著個少年,正把麻繩一圈一圈纏在手腕上,動作很慢,卻極穩。,十二歲,身形偏瘦,肩背不寬,臉色總帶一點病后的蒼白。村里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