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撿起賬本，臉都綠了。

他是個窮光蛋，裝門面全靠賒賬。

林婉音看到賬本，反而笑了。

“一點小錢罷了。

姐姐何必動怒。”

她轉頭吩咐丫鬟：“去把我陪嫁的箱子開了，取一萬兩現銀入庫。”

沈青云看她的眼神，簡直像看活菩薩。

那天下午，幾大口沉甸甸的箱子抬進了庫房。

我站在墻角，看著他們把銀錠熔鑄入庫。

熔爐燒起來的時候，飄出一股很刺鼻的焦味。

正常的紋銀沒有這種味道。

我趁人不注意，撿起爐渣里的一塊殘銀。

銀子底下有一層黑色的雜質。

那是邊關軍鐵的殘渣。

林婉音拿出來的，根本不是什么干凈錢，是**軍需換回來的黑錢。

她不僅是個細作，還是個銷贓的。

我把那截含有鐵渣的殘銀收進袖子里。

晚上，沈青云的官服掛在屏風上。

我走過去，用刻刀挑開他官服內側的縫線，把那截殘銀縫進了暗袋里。

這不是江南的紋銀。

這是北防營失竊的軍餉庫銀。

明天上朝，希望大人的衣服夠厚，蓋得住這股鐵銹味。

半個月后，林婉音要辦百花宴。

她急于在上京貴婦圈里立足，選了緊挨著皇家禁苑的一塊空地。

她要搭一個三層高臺唱戲。

工部的匠人來看了，說地基不穩，不能搭三層。

林婉音把匠人罵走了。

她找到我。

“姐姐懂木工，不**幫幫妹妹？”

她笑得很挑釁。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你要搭，我幫你算承重。”

我帶著皮尺去了現場。

我教那些工人怎么下榫，怎么打卯。

我讓他們在底層最關鍵的一根承重柱的下方，墊了一塊不起眼的斜木。

有了這塊斜木，臺子搭得又高又穩，極其華麗。

百花宴那天，上京有頭有臉的女眷都來了。

林婉音穿著正紅色的命婦服，站在三層高臺上，居高臨下地受人吹捧。

我坐在角落里，聽著臺上咿咿呀呀的戲文。

沈青云在臺下招呼同僚，滿面春風。

戲唱到最**時，武生翻了個跟頭，重重砸在戲臺上。

我站起身，走到臺下那根承重柱旁。

鞋尖對著那塊斜木，輕輕踢了一腳。

斜木松脫。

“咔嚓。”

木頭斷裂的聲音被鑼鼓聲掩蓋。

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整個三層高臺像被抽了骨頭，轟然向一側傾斜。

臺上的人像下餃子一樣摔下來。

尖叫聲，哭喊聲，木板砸斷骨頭的聲音。

林婉音摔在最下面，一條腿被斷裂的橫梁死死壓住，血流了一地。

旁邊就是皇家禁苑。

巨大的動靜驚動了禁苑守衛的禁軍。

大批禁軍沖過來，控制了現場。

禁軍統領走到廢墟前，踢開幾塊碎木板。

木板下面，露出了幾件沒來得及拆卸的連弩機括。

這是軍中嚴禁私造的***，林婉音用來固定臺柱的。

統領的刀直接架在了沈青云的脖子上。

“沈大人，私藏軍弩，好大的膽子。”

沈青云嚇得腿都軟了，直接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