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廠里八級鉗工劉偉的妻子，江舒。
所有人都說我嫁得好，夸我賢惠懂事，是勞模背后的女人。
1988年春，劉偉拿了廠里的勞模獎章，全車間在食堂擺了十一桌慶功宴。
沒人通知我。
我下夜班回來，宴席已散，兒子蹲在水池邊啃一塊硬煎餅。
而劉偉的徒弟王芳，正抱著他的「外甥」，坐在他身邊言笑晏晏。
「劉偉，我要離婚。」
他愣了一瞬，隨即嗤笑出聲，仿佛聽見了*****。
他們都以為我離不開他，以為我鬧不出什么花樣。
他們不知道，為了這句話，我已經死過一次了。
1.
「江舒，你發什么瘋？」劉偉的眉毛擰成一個疙瘩，眼里的驚詫迅速被不耐煩取代。
他甚至沒站起來，依舊任由王芳那個所謂的「外甥」騎在他背上，玩著「騎大馬」的游戲。
那孩子頭上戴著的紅領巾，還是我昨天才給我兒子劉念買的。
王芳抱著搪瓷缸，里面是專門給她煮的紅糖雞蛋，她柔柔弱弱地開口：「師娘，你別怪師傅，是我……是我看你上夜班太辛苦，就沒讓師傅喊你。」
她話說得體貼，眼里的得意卻像針一樣扎人。
上一世，就是這樣的話，我聽了三十年。
我信了三十年。
直到骨癌晚期，我躺在病床上大**失禁，才從一個喝醉了的老工友嘴里知道，王芳這個無父無母的孤女，她的外甥，其實是劉偉的親生兒子。
而我，那個為了給他家傳宗接代，傷了身子再也無法生育的江舒，像個傻子一樣，幫他養了三十年的私生子。
我死的時候，劉偉沒回來，他正陪著王芳母子，在給那個孩子過十八歲生日。
滔天的恨意幾乎將我淹沒。
重活一次，我不想再忍了。
我一把奪過兒子劉念手里的硬煎餅，那餅子硌得我手心生疼，更硌得我心口滴血。
我從布袋里掏出下班時特意買的肉夾饃，塞進劉念手里。
肉香瞬間彌漫開來。
劉念的眼睛亮了，他看了看我，又怯怯地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劉偉，不敢接。
我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頭：「吃，念念，這是媽給你買的。」
然后，我站起來，直視著劉偉的雙眼，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劉偉，我們離婚。」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