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棋局

二〇一八年三月，北京國貿。

趙青松站在國貿三期八十二層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整個***。黃昏的光線把玻璃幕墻染成一片金紅，長安街上的車流像一條緩慢蠕動的光河，向東，向西，向東，向西，永不停歇。他在這棟樓里工作了十一年，從一個分析師做到了投資銀行部的董事總經理，但從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覺得窗外的景色如此遙遠。

“趙總，他們在等了。”助理小周站在門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試探他的情緒。

趙青松沒有回頭。“再等兩分鐘。”

小周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趙青松閉上眼睛。他今年四十六歲，頭發依然濃密，身材保持得很好，西裝是薩維爾街老裁縫的手藝，袖扣是梵克雅寶的限量款。在任何一個外人看來，他都***金融圈最成功的那批人之一。他的年收入在八位數以上，他在北京順義有一套獨棟別墅，他的兒子在國際學校讀初中，他的妻子是圈內公認的美人。他擁有一個四十六歲男人能夢想的一切。

但今天，這一切都可能化為烏有。

今天下午三點，公司收到了***的一份問詢函，涉及他們去年操盤的一筆并購交易。交易的標的是一個新能源公司，賣方是趙青松跟了三年的大客戶。交易本身沒有問題，合規部門也出了報告，但問詢函里提到的一個細節，讓趙青松的血液瞬間冷了半截——***發現，標的公司的審計報告里有一份關鍵函證的回函，回函的日期被人為修改過。

改日期的人已經離職了，是標的公司的一個財務經理。但問題是，那筆交易的盡職調查是趙青松的團隊做的。作為項目負責人，他必須在每一份文件上簽字。

“操。”趙青松低聲罵了一句。他很少罵臟話，在這個位置上，每一句話都是證據，但他現在在自己的辦公室里，門關著，窗簾拉著，他可以暫時卸下那個溫文爾雅的面具。

手機震動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周牧之。

他猶豫了三秒鐘，接了。

“青松，問詢函的事我知道了。”周牧之的聲音很平靜，帶著那種他在談判桌上特有的從容。“你在辦公室？”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