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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紅袖添香

她與他與尸語書

她與他與尸語書 海島鈴鐺 2026-04-12 19:26:03 都市小說
“紅袖招”坐落于城東最繁華的秦淮河畔,白日里雖不似夜晚那般笙歌鼎沸,雕梁畫棟的門庭卻也顯出其不凡的氣派。

有蘇子瑜這個熟門熟路的“紈绔”在前開路,一行人并未受到太多阻攔,老*滿臉堆笑地將他們引至二樓雅間。

“蘇公子,您可是有些日子沒來了!

今日怎的有空,還帶了朋友?”

老*的目光在氣質冷峻的陸晏舟和衣著樸素卻氣度沉靜的沈清辭身上打了個轉,帶著幾分探究。

蘇子瑜“唰”地展開折扇,擺出一副**倜儻的模樣:“媽媽莫問,快去請蕓娘過來,就說有貴客想見識見識她那別致的香爐。”

提到蕓娘,老*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為難,但很快被笑容掩蓋:“哎喲,真是不巧,蕓娘她……身子有些不適,今日怕是不能見客了。

要不,我給幾位公子安排別的姑娘?

我們這兒的海棠、玉蘭,也都是頂好的……”陸晏舟眸光一沉,不等他開口,蘇子瑜己搶先道:“不適?

前兩日不還好好的?

媽媽,你可別糊弄我,我這幾位朋友可是專程為蕓娘而來。”

他邊說邊從袖中滑出一錠分量十足的銀子,不著痕跡地塞進老*手中。

老*捏著銀子,臉上掙扎之色更濃,壓低聲音道:“蘇公子,實不相瞞,不是老身不讓見,是蕓娘她……她從前日夜里開始,就有些不對勁,把自己關在房里,誰也不見,送去的飯食也只用了一點,說是感染了風寒,怕過了病氣給客人。

但老身瞧著……倒不全是那么回事,像是受了什么驚嚇,神思不屬的。”

受了驚嚇?

前日夜里?

那正是陳永盛被殺,他們發現威脅紙條的時間前后!

陸晏舟與沈清辭交換了一個眼神,均感到此事絕不簡單。

“無妨,”陸晏舟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們正是為此而來。

帶路。”

老*被他身上那股官威震懾,不敢再阻攔,只得惴惴不安地引著他們來到走廊盡頭一處最為精致的房門外。

敲了半晌,門內才傳來一個虛弱而警惕的女聲:“誰?”

“蕓娘,是我,媽媽。

蘇公子帶了貴客來看你。”

里面沉默了片刻,才響起細碎的腳步聲。

門栓被輕輕拉開,露出一張蒼白憔悴卻難掩絕色的臉龐。

蕓娘約莫十七八歲年紀,眉眼如畫,此刻卻眼窩深陷,眸中帶著血絲和深深的恐懼。

她身上裹著一件素色披風,將整個人縮在里面。

她的目光掠過老*和蘇子瑜,在接觸到陸晏舟冷峻的面容和沈清辭平靜的注視時,明顯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地就想關門。

“蕓娘姑娘,”陸晏舟上前一步,聲音不高,卻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我們為陳永盛之事而來,也想問問,姑娘是否見過一塊黑底紅紋的腰牌?”

聽到“陳永盛”三個字,蕓娘渾身一顫,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而當“黑底紅紋腰牌”出口時,她更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向后踉蹌一步,眼中恐懼達到頂點。

“我……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們走!

快走!”

她聲音尖利,帶著哭腔,慌亂地就要強行關門。

就在這推搡之間,沈清辭敏銳地看到,蕓娘縮在披風里的右手手腕處,隱約露出了一小片不正常的紅疹。

“姑娘,你手腕上的紅疹……”沈清辭忽然開口,語氣溫和卻帶著專業的篤定,“可是接觸了某些特殊的香料或藥物所致?

若不及早診治,恐會蔓延,留下疤痕。”

愛惜容貌是青樓女子的本能。

沈清辭這句話,精準地擊中了蕓**軟肋。

她關門的動作頓住了,猛地抬起淚眼看向沈清辭:“你……你怎么知道?

你能治?”

沈清辭點了點頭:“民女略通藥理。

姑娘若信得過,可否讓我細看一下?

或許,也能解開姑娘近日驚懼之惑。”

蕓娘咬著毫無血色的下唇,內心劇烈掙扎。

最終,對疾病的恐懼和對真相的不安壓倒了一切。

她緩緩松開了抵著門的手,側身讓開了通路。

一行人進入房中。

房間布置得雅致溫馨,熏香裊裊。

沈清辭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窗邊小幾上的一個青銅香爐上——爐身之上,赫然雕刻著與陳永盛描述相似的、蜿蜒的暗紅色云紋!

蘇子瑜也看到了,用扇子指向香爐,對陸晏舟使了個眼色。

陸晏舟微微頷首,目光卻依舊鎖定在驚魂未定的蕓娘身上。

沈清辭則己走到蕓娘身邊,輕柔地執起她的手腕,仔細查看那片紅疹,又湊近聞了聞她袖口殘留的極淡香氣。

“姑娘近日是否接觸過一種帶有辛烈之氣,初聞馥郁,久則令人心緒不寧的香料?

或是……收到過他人贈送的、氣味特殊的花草或香囊?”

沈清辭問道。

蕓娘瞳孔驟縮,聲音發顫:“是……是前幾日,一位恩客……贈了我一盒名為‘醉夢仙’的香粉,說是海外奇珍,香氣獨特……我用了兩次,便覺得心神不寧,夜間多噩夢,手腕也開始發*起疹……我,我不敢再用了。”

“那恩客是何人?

他可曾佩戴黑底紅紋的腰牌?”

陸晏舟立刻追問。

蕓娘恐懼地搖頭:“他……他很神秘,每次來都戴著半截面具,我只知道他氣度不凡,出手闊綽……腰牌……我好像瞥見過一次,在他彎腰時,衣襟下確實閃過一絲黑底,上面……好像是有紅色的紋路,像蛇,又像云……我沒看清……”戴面具的恩客!

贈送異常香粉!

疑似佩戴目標腰牌!

所有的線索,在此刻都指向了這個神秘人!

“他上次是何時來的?”

陸晏舟聲音緊繃。

“三……三日前。”

蕓娘答道,正是張員外身死,清風道長失蹤那日前后!

就在這時,周巖匆匆從門外進來,在陸晏舟耳邊低語了幾句。

陸晏舟臉色微變,對沈清辭和蘇子瑜道:“車馬行那邊有新發現,需即刻回去。

蕓娘姑娘,你暫且安心休息,此事我大理寺會追查到底。

近日若有任何異常,或想起什么細節,立刻派人到大理寺尋周巖侍衛。”

他又看向沈清辭:“沈姑娘,蕓娘身上的紅疹,勞你費心。”

沈清辭點頭應下。

離開紅袖招,回到馬車旁,蘇子瑜依舊興奮難耐:“陸兄,這下線索可明朗了!

那個戴面具的,肯定就是關鍵!

咱們是不是要布控抓人?”

陸晏舟眉頭深鎖,沉聲道:“對方行事狡詐,隱匿極深,且手段非常,貿然行動恐打草驚蛇。

蕓娘此處己露痕跡,對方很可能己有所察覺。”

他頓了頓,對周巖吩咐,“加派人手,暗中保護蕓娘,同時嚴密監控紅袖招出入的可疑人員。”

“是!”

陸晏舟又看向沈清辭,目光中帶著考量:“沈姑娘,你如何看那‘醉夢仙’香粉?”

沈清辭沉吟道:“其效既能惑亂心神,又能引發皮疹,絕非尋常香料。

民女懷疑,其中可能摻雜了某些具有迷幻或毒性作用的藥材,甚至……可能與朱砂之類的東西有關聯。

需取得實物,方能驗看分明。”

“嗯。”

陸晏舟頷首,“此事交由你留意。

眼下,先回大理寺,厘清車馬行新發現的線索。”

馬車啟動,沈清辭回頭望了一眼那燈火闌珊的紅袖招。

蕓娘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和那神秘的“醉夢仙”香粉,如同新的迷霧,籠罩在糖蒸酥酪案之上,并悄然引出了一條通往更深處黑暗的路徑。

回到大理寺,氣氛凝重。

周巖帶回的新線索指向一個令人心驚的事實:陳永盛在遇害前,曾偷偷將一筆來歷不明的巨款存入相熟的錢莊,而經手人隱約提及,對方似乎與城中的藥材行當有關。

“藥材……”陸晏舟指尖輕叩案幾,眸中寒光乍現,“砒霜、朱砂、惑亂心神的香粉……皆與藥毒相通。

看來,我們面對的并非單純的兇徒,而是一個精通藥石、行事詭秘的組織。”

他看向沈清辭,目光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倚重:“沈姑娘,你于藥毒之理見解獨到,此案關鍵,恐怕還需你多費心。”

這是陸晏舟第一次如此明確地肯定她的專業領域。

沈清辭心頭微暖,迎上他的視線,清晰應道:“民女定當盡力。”

一旁的蘇子瑜難得沒有插科打諢,他撓了撓頭,忽然道:“陸兄,沈姑娘,說到藥材行當……我倒是想起一個人!

‘濟世堂’的少東家程繼風,是我舊識,他家世代經營藥材,對京城各大藥行、甚至一些隱秘的藥材流通渠道都了如指掌!

不如我去找他探探口風?”

這無疑是柳暗花明!

陸晏舟當即首肯:“速去速回,謹慎行事。”

蘇子瑜領命,像一陣風似的刮了出去。

---等待的時間并未太久。

傍晚時分,蘇子瑜便帶著一臉興奮與凝重返回。

“問到了!”

他灌下一大口茶水,急急說道,“程繼風說,近幾個月,確實有幾家藥行私下反映,有人在大量**砒霜和品質上乘的朱砂,量不大,但次數頻繁,且來源隱秘,不似正常藥用。

更關鍵的是,他聽家中老掌柜提過一嘴,說**者身邊跟著的人,腰間似乎掛著黑色的牌子!”

又是黑牌!

線索再次閉合!

砒霜、朱砂、黑牌,所有要素都串聯了起來!

“**到具體是哪家藥行流出的?”

陸晏舟追問。

蘇子瑜搖頭:“對方非常謹慎,都是通過中間人,且每次地點都不同,難以追蹤。

不過……”他話鋒一轉,壓低聲音,“程繼風提到一個細節,說有一次交易似乎是在城南的廢棄磚窯附近完成的,因為那里靠近官道,又足夠隱蔽。”

城南廢棄磚窯!

這恰好與之前發現的“暗紅色窯土”線索對上了!

陸晏舟猛地站起身,眼神銳利如鷹隼:“周巖,立刻調集人手,包圍城南廢棄磚窯!

蘇子瑜,你帶路!”

“是!”

---夜色如墨,城南廢棄磚窯在月光下如同蟄伏的巨獸。

大理寺官差無聲無息地將其合圍。

陸晏舟、沈清辭、蘇子瑜及數名精銳悄然潛入。

窯內彌漫著塵土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古怪藥味。

在**深處,他們發現了尚未完全清理的制藥工具,以及少量殘留的砒霜和朱砂粉末!

角落里,甚至還有幾件未來得及帶走的灰色布衣,與之前在玄都觀外發現的布料一致!

“果然是他們配置毒藥和偽裝衣物的地方!”

蘇子瑜低呼。

然而,窯內己是人去樓空。

對方顯然在他們到來之前就己聞風轉移。

陸晏舟面色冷峻,仔細**。

沈清辭則在那些制藥工具旁蹲下,借著火折子的光,發現了一個被遺落在縫隙里的、極其小巧的銀質令牌。

她小心拾起,令牌入手冰涼,正面刻著復雜的云紋,背面則是一個古樸的“影”字。

“大人,您看這個。”

陸晏舟接過令牌,指尖摩挲著那個“影”字,眼神深邃:“‘影’……這便是他們的名號么?”

他看向沈清辭,火光映照下,她專注而沉靜的側臉仿佛鍍上一層柔光。

能在雜亂中迅速發現此等關鍵證物,她的細心與敏銳,再次令他刮目相看。

“做得很好。”

他低沉的聲音在寂靜的**中格外清晰,帶著毫不掩飾的贊許。

沈清辭心頭微跳,垂下眼睫:“大人過獎。”

就在這時,周巖從外面疾步而來,手中捧著一封密信:“大人,剛接到京兆府急報!

紅袖招的蕓娘……懸梁自盡了!”

“什么?!”

蘇子瑜失聲。

沈清辭也是一驚,昨日還鮮活的生命……陸晏舟攥緊了手中的銀質令牌,指節泛白。

他臉上并無太多意外,只有一層冰封的怒意與徹骨的寒意。

對方下手太快,太狠!

滅口陳永盛,**蕓娘,徹底掐斷了所有明面上的線索。

“現場可有發現?”

他聲音沙啞。

“據報,蕓娘留下了一封遺書,說是因情所困,心生絕望……但,在她妝*盒的夾層里,我們找到了這個。”

周巖呈上一小撮用絹帕包裹的、色澤艷麗的香粉,“正是那‘醉夢仙’!”

沈清辭接過,仔細辨認氣味和色澤,肯定道:“大人,此物確非凡品,其中混合了曼陀羅等致幻藥材,香氣持久霸道,久聞確能亂人心神。

蕓娘之死,恐怕并非簡單的‘為情所困’。”

線索似乎又斷了,但那個銀質“影”字令牌,和這詭異的“醉夢仙”香粉,卻成為了指向幕后黑手的關鍵證物。

陸晏舟沉默良久,將令牌收起,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終落在沈清辭身上:“糖蒸酥酪案,張員外、陳永盛、蕓娘,三條人命,皆因幕后‘影’字組織所為。

其目的不明,組織嚴密,手段毒辣。

此案,暫結于此,但追查遠未終止。”

他看向沈清辭,語氣鄭重:“沈姑娘,此案能推進至此,你居功至偉。

從今日起,你便是我大理寺正式聘用的仵作顧問,可自由出入案牘庫與斂房,專司疑難雜癥。”

正式的任命!

這意味著她的才華和能力得到了官方的認可,也意味著她將更深地卷入未來的風波。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復雜的情緒,屈膝一禮:“民女,謝大人信任。”

蘇子瑜在一旁咧嘴笑道:“恭喜沈姑娘!

以后咱們就是同僚了!

跟著陸兄,保證案子一個比一個精彩!”

陸晏舟淡淡瞥了他一眼,未置可否,轉而道:“今日到此為止。

周巖,處理后續。

沈姑娘,蘇子瑜,隨我回衙。”

走出廢棄磚窯,夜風帶著涼意。

陸晏舟與沈清辭并肩而行,月光將兩人的身影拉長。

“日后,恐怕更不太平。”

陸晏舟忽然開口,聲音低沉。

“民女明白。”

沈清辭抬頭,望向前方無盡的黑暗,眼神卻異常堅定,“既己入局,便無退縮之理。”

陸晏舟側目,看著她清亮而堅定的眼眸,心中某處微微一動。

他未曾想過,有朝一日,會與一名女子如此并肩而行,而她展現出的勇氣與智慧,遠勝許多須眉。

糖蒸酥酪案,以三條人命的代價和“影”字組織的浮出水面而告一段落。

但它撕開的裂痕,卻預示著更多詭*的案件與更洶涌的暗流,即將接踵而至。

而沈清辭與陸晏舟之間,那始于專業認可與并肩作戰的微妙情愫,也在此刻,悄然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