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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找,找

東宮雀

東宮雀 蕪漁 2026-01-26 06:16:35 古代言情
夜色深沉,太子府的書房內(nèi)卻只燃著一盞孤燈。

玄七的身影如同融化在陰影里,只有平靜無波的聲音在回蕩。

“殿下,查清了。

那女子名叫陸清允,約半年前出現(xiàn)在西城流民中,自稱因家中失火毀容流落至此。

后被‘濟世堂’陳大夫收留,現(xiàn)為醫(yī)館學徒。”

蕭景珩執(zhí)著一卷書,目光卻并未落在字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紫檀木桌面。

“來歷?”

“空白。”

玄七言簡意賅,“查不到任何失火人家的記錄,也無人認得她毀容前的樣貌。

她深居簡出,除了采藥,幾乎從不離館。”

“呵。”

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在靜室中蕩開。

空白?

在這京城,一個人想要完全“空白”,比登天還難。

除非,她刻意為之。

“繼續(xù)。”

“屬下觀察她兩日,行事極為謹慎,采藥專走僻靜小路,對臉上疤痕防護嚴密,從不在人前擦拭。”

玄七頓了頓,補充道,“但昨日救治那老婦時,她按壓胸口的手法……屬下從未見過,精準老練,不似尋常醫(yī)婆。”

精準老練,不似尋常……蕭景珩腦海中再次浮現(xiàn)出那雙眼睛,冷靜、專注,帶著一種洞穿表象的銳利。

這樣的眼神,絕不該屬于一個終日與藥草為伍、惶惶不可終日的孤女。

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住。

“備車。

明日,去濟世堂。”

---翌日,陽光明媚,濟世堂內(nèi)彌漫著熟悉的藥香。

陸清允正低頭小心地翻揀著簸箕里的藥材,動作輕柔而專注。

只有沉浸在草藥的世界里,她才能暫時忘卻身處異世的惶惑與臉上假疤痕帶來的緊繃感。

“請問……陳大夫在嗎?”

一個清朗的男聲在門口響起。

陸清允抬頭,心頭猛地一跳。

門口站著一位錦衣公子,身姿挺拔,面容算得上俊朗,但眉宇間那股若有似無的倨傲,以及腰間那塊水頭極足的蟠龍玉佩,無聲地宣告著來者身份不凡。

他身后還跟著一名隨從,低眉順眼,氣息卻沉靜得讓人忽視不了。

最重要的是,這張臉……與昨日馬車窗簾后那雙深邃眼眸的主人,有五六分相似!

危險!

全城的警報瞬間拉響。

她立刻垂下眼瞼,將眸中所有情緒掩蓋,站起身,刻意讓聲音帶上幾分沙啞和怯懦:“師父出診去了,公子若有疾,可留下脈案,待師父回來……無甚大疾。”

蕭景珩踱步進來,目光似是不經(jīng)意地掃過整個醫(yī)館,最后落在陸清允低垂的臉上,在她那片“燒傷疤痕”上停留了一瞬,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

“近日偶感疲乏,聽聞濟世堂藥材地道,特來看看。”

他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

陸清允心頭更沉。

疲乏?

這等貴人,府中豈會沒有供奉的太醫(yī)?

何須親自來這小小的濟世堂?

“公子請自便。”

她縮了縮肩膀,做出畏縮之態(tài),退到柜臺后,繼續(xù)整理藥材,盡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那道目光如影隨形。

她能感覺到,他看似在瀏覽藥柜,眼角的余光和那份無形的注意力,卻始終籠罩在她身上。

像是在審視一件有趣的物品,或者說……在驗證某個猜想。

蕭景珩隨手拈起柜臺上一點陸清允剛挑揀出來的甘草殘渣,在指間捻了捻。

“這甘草,炮制火候倒是恰到好處。”

他狀似隨意地評論。

陸清允心里咯噔一下。

這是陳大夫獨門手法,非親傳弟子不得知。

她不敢接話,只含糊地“嗯”了一聲。

“姑娘臉上這傷……”蕭景珩話鋒一轉(zhuǎn),聲音依舊平淡,卻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地刺向陸清允最脆弱的偽裝,“看起來有些年月了,可還痛*?”

陸清允背脊瞬間繃首,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

她強迫自己穩(wěn)住呼吸,抬起頭,迎上那雙看似關(guān)切、實則深不見底的眼眸。

“勞公子掛心,舊傷了,早就不礙事了。”

她扯動嘴角,想讓疤痕扭動得更自然些,聲音卻控制不住地發(fā)緊。

蕭景珩點了點頭,不再追問。

他又在館內(nèi)轉(zhuǎn)了片刻,問了幾個關(guān)于藥材的常識性問題,陸清允一一謹慎作答,滴水不漏。

最終,他什么也沒買。

“叨擾了。”

他微微頷首,轉(zhuǎn)身離去。

隨從立刻跟上,主仆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明媚的陽光里,卻將一片沉重的陰影留在了醫(yī)館內(nèi)。

陸清允僵在原地,首到馬蹄聲遠去,才緩緩松開了不知何時己攥得發(fā)白的拳頭,掌心一片濕冷汗意。

他發(fā)現(xiàn)了什么?

還是僅僅只是好奇?

不,那種眼神,絕不僅僅是好奇。

那是獵手鎖定獵物時的審視與探究。

她抬手,指尖顫抖地撫上臉頰的偽裝。

這層保護色,在真正的權(quán)力面前,原來如此不堪一擊。

窗外陽光正好,她卻只覺得渾身發(fā)冷。

平靜的日子,恐怕要到頭了。

而己經(jīng)登上馬車的蕭景珩,閉目靠在車壁上,唇角卻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疤痕邊緣,過于齊整了。”

他輕聲自語,像是對空氣,又像是對隱在暗處的玄七。

“而且……她身上有股很淡的、不屬于任何香料的干凈氣息。”

那雙眼睛,配上這樣拙劣的偽裝,和那身謎團……太子殿下覺得,這盤死水般的棋局,終于來了顆值得落子的棋子。

“安排一下,”他睜開眼,眸中銳光一閃,“東宮,該請位大夫來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