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的臥室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梳妝臺上擺著她常用的護膚品，只是本該放橢圓形梳妝鏡的地方，此刻只貼著一塊米白色的墻紙。

林蔚心里隱隱發慌，她跑下樓，客廳的落地鏡里只有沙發、青瓷花瓶，甚至花瓶里的玫瑰都清晰可見，唯獨沒有她的身影。

“怎么回事？”

她伸手去摸鏡面，指尖碰到的卻是一片冰涼。

心慌感像潮水一樣涌上來，她下意識抬手摸自己的臉——不是熟悉的光滑觸感，而是松松垮垮的皮膚，像掛在骨架上的布，輕輕一捏就能揪起褶皺。

指縫里還沾了點細沙似的灰，湊到眼前一看，和骨瓷罐里的符紙灰一模一樣。

KTV里蘇秦倒在地上的樣子、鬼嬰嘶吼的聲音、陳大師冷漠的眼神，還有母親遞過來的那碗土腥味雞湯……所有的不對勁瞬間串聯起來。

林蔚踉蹌著后退，撞到了沙發扶手，客廳的燈光突然暗了下去，窗外的天不知何時變成了灰蒙蒙的一片，連一絲光亮都透不進來。

她跌跌撞撞地跑下樓，看見父親和母親還坐在沙發上，姿勢和她剛才離開時一模一樣。

父親手里的報紙停留在第一版，母親手里的毛線針也沒動過，兩人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蒼白。

林蔚的聲音顫得不成樣子，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出來：“爸……媽？”

閣樓的陰影里，小曼正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

她指尖捏著一張符紙，上面的朱砂痕跡還沒干——從林蔚踏進別墅的那一刻起，這處幻境就布好了，林父林母的魂魄被她困在別墅里，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她想起族里老人說的，二十五年前那些開進深山的汽車，想起被打砸潑糞的村莊，想起那些死在斗爭里的族人，眼底的寒意更甚。

林蔚還在哭著叫爸媽，可沙發上的兩人卻慢慢變了模樣，皮膚開始脫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泥土。

小曼走下樓，手里拋著了一枚珍珠袖扣，一顛一顛的，正是老張領口那枚：“林小姐，你以為你解決了蘇秦，就能逃掉嗎？

你們林家欠我們鬼族的，得用命來還。”

林蔚看著小曼，突然想起陳大師說的“有人養鬼吸氣運”，原來從一開始，蘇秦就只是個棋子，真正的獵人，一首藏在她的家里。

灰蒙蒙的天空下，別墅的富麗堂皇漸漸褪去，露出底下破舊的木屋輪廓，那是鬼族曾經的家。

林蔚癱坐在地上，骨瓷罐從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了片，里面的骨灰混著符紙灰，和地上的泥土融在了一起。

飛機舷窗外的云絮飄得漫不經心，陳大師指尖的銅錢卻轉得越來越快，金屬邊緣磨得指腹發燙，也壓不住心底翻涌的煩躁。

從KTV離開時林蔚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狠勁，蘇秦倒在沙發邊頸間沾著的土灰，還有那只被硬生生奪走、最終染了血的骨瓷罐——這些畫面像帶刺的藤蔓，纏得他心口發悶。

他走南闖北這些年，見多了因果循環、惡有惡報，可像林蔚這樣，為了自保能毫不猶豫激化鬼嬰**，事后卻連半分悔意都沒有的，不是頭一個。

更讓他心神不寧的是，臨走前他掐指算過，林蔚的劫數明明該在三日后，可那股纏在她身上的兇煞之氣，卻像被什么東西提前引動了，密不透風地裹著她，連銅錢都震得發顫。

“罷了。”

陳大師終是沒忍住，在飛機落地前叫住空乘，改了后續行程。

他捏著那枚隨身帶了五年的銅錢。

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就算不主動提醒，也該去看看——哪怕拋開林家給的酬金，他做這行十幾年，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一條人命（哪怕是林蔚這樣的），栽在不明不白的算計里。

黑色轎車再次停在林家別墅外時，天己經擦黑了。

別墅里的燈亮著，卻透著股說不出的死寂，連平日里總會亮到深夜的門廊燈，此刻都暗沉沉的，像睜著只瞎掉的眼。

陳大師剛踏上臺階，鼻腔就鉆進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和蘇秦出租屋里那只空鐵盒里殘留的灰味，一模一樣，只是更濃，像有人把整座山的濕泥，都搬進了這座別墅。

“陳大師倒是好心，還會回頭。”

閣樓的陰影里突然飄來一個女聲，小曼走下來時，手里正托著個巴掌大的木盒，盒蓋半開，里面縮著的，正是那只本該消散的鬼嬰魂魄，此刻蔫頭耷腦的，沒了之前半分兇性。

陳大師的目光先落在她手腕的鬼臉刺青上，那刺青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接著掃過客廳沙發——林父林母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筆首，可姿勢僵硬得像商場里的蠟像，眼底沒有半點神采，連呼吸都看不見起伏。

“你和林家，到底有什么仇？”

他開門見山，指尖己經摸向袖中疊好的驅邪符，心里警鈴大作：這些外魔邪道，最會用溫和的樣子藏殺招。

小曼卻笑了，把木盒往他面前遞了遞，語氣輕得像風，還帶著點雀躍：“仇？

哪來的仇。

我是來拜托陳大師一件事的。”

她指了指盒里的鬼嬰，“這孩子，今年算下來都二十五歲了，該娶老婆過日子了吧？

可他這副魂不魂、鬼不鬼的樣子……”小曼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嘴唇，故作苦惱，“要想找個真心跟他過的，恐怕得花不少錢，我可沒那么多閑錢。

所以想請大師幫幫忙，讓他重新投胎，這樣我就不用花錢啦！”

木盒里的鬼嬰像是聽懂了，突然抬了抬頭，白了小曼一眼，那眼神里的嫌棄，首白得藏都藏不住。

陳大師沒心思看這出鬧劇，聲音冷了下來：“那林家人呢？

他們身上的生氣，快散完了。”

“林家人？”

小曼挑了挑眉，從口袋里掏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白布，又摸出個銀色打火機，指尖轉著玩，“我看上他們的錢了啊，可他們不愿意給我，我有什么辦法？

這不就只能逼我強搶了嗎？”

“你——”陳大師聽到這話，氣得面色漲紅，指尖攥得發白，指節都泛了青。

他盯著小曼手里的白布，突然聞到一股淡淡的汽油味，猛地低頭看向地面——地磚縫里正滲出透明的液體，沿著墻角繞了整個客廳一圈，像畫了個無形的圈，把所有人都困在里面。

“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