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解析儀的秘密刻痕
坍縮紀(jì)元：星塵遺民
林野是被鋼爪犬的低吼驚醒的。
天還沒亮透，銀藍色的坍縮霧比凌晨更濃了些，像一層薄紗裹著窩棚，從帆布的破洞里滲進來，落在臉上帶著細(xì)微的涼意。
他猛地坐起身，左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解析刀，指尖卻先碰到了懷里的解析儀——設(shè)備不知何時亮了起來，淡綠色的屏幕上，“陸家嘴樹樓108層，原初坍縮物，0715”的字樣還在閃爍，只是邊緣多了圈淡淡的紅光，像是在預(yù)警。
“不對勁?！?br>
林野皺起眉，解析儀只有在探測到高濃度坍縮霧或異化生物時才會亮紅光。
他屏住呼吸，側(cè)耳聽著窩棚外的動靜——除了鋼爪犬的低吼，還有另一種聲音，很輕，像是金屬在地面拖動，帶著規(guī)律的“咔嗒”聲。
是掠奪者的***？
還是……概念坍縮后的異化物體？
林野慢慢挪到窩棚口，撩開帆布的一角向外看。
霧里隱約有個黑影在移動，大概五十米外，體型像只成年的鋼爪犬，但動作更遲緩，拖著一條長長的金屬尾巴，每動一下，尾巴就會在地上劃出道痕跡，發(fā)出剛才聽到的“咔嗒”聲。
“是‘鋼尾獸’?！?br>
林野心里一緊。
這是銹蝕帶里少見的異化生物，據(jù)說由末世前的寵物狗改造而來，尾巴硬化成鋼條，能像鞭子一樣抽打獵物，最危險的是，它們的唾液里含有坍縮霧，一旦被咬傷，異化速度會加快三倍。
他不敢再多看，縮回窩棚里，把解析儀舉到眼前仔細(xì)看——屏幕紅光閃爍的頻率越來越快，下方跳出一行小字：“檢測到異化生物（鋼尾獸），距離52米，坍縮霧濃度0.28，建議立即撤離”。
撤離？
可往哪撤？
林野掃了眼窩棚里的東西：三個空星塵汁液瓶，半塊發(fā)霉的壓縮餅干，還有昨晚撿到的那塊帶指紋的碎石。
他把碎石塞進貼身的口袋，又把星塵晶體揣進懷里，最后抓起解析儀和解析刀，彎腰鉆出窩棚。
鋼尾獸的低吼更近了，大概三十米外，霧里的黑影越來越清晰——灰棕色的皮毛上沾著鋼屑，尾巴像根生銹的鋼筋，正左右甩動著，鼻子貼著地面嗅聞，顯然是循著活人的氣息找來的。
林野屏住呼吸，貓著腰躲到一根銹蝕的鋼筋后面，眼睛盯著鋼尾獸的動向，右手握緊了解析刀。
他沒把握能打贏這東西。
之前在無錫廢墟，他見過三個拾荒者**一只鋼尾獸，最后還是死了一個，另外兩個都被咬傷，手臂很快就開始金屬化。
解析刀的高頻嗡鳴能干擾異化生物，但鋼尾獸的皮膚比鋼爪犬厚得多，未必能造成實質(zhì)傷害。
就在鋼尾獸離鋼筋只有十米時，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槍響。
“砰！”
槍聲在霧里炸開，帶著沉悶的回音。
鋼尾獸受驚，猛地抬頭嘶吼一聲，尾巴甩得更急了，卻沒再往前沖，反而往后退了幾步，警惕地盯著槍聲傳來的方向。
林野趁機繞到鋼筋另一側(cè)，往相反方向跑，跑了沒幾步，就聽到身后又傳來幾聲槍響，還有鋼尾獸的慘叫，接著是熟悉的電子音——“林野！
別跑了！
是我！”
是紅姐。
林野停下腳步，回頭看。
霧里跑來一道黑影，左手的機械眼閃著紅光，正是紅姐。
她手里的AK-47還冒著煙，身后跟著兩個穿聯(lián)盟制服的拾荒者，正拖著鋼尾獸的**往這邊走——那只鋼尾獸的腦袋被打穿了一個洞，銀藍色的坍縮霧從傷口里慢慢滲出，落在地上很快就消散了。
“你怎么來了？”
林野松了口氣，握著解析刀的手慢慢放松。
紅姐走到他面前，機械眼的紅光掃過他的全身，最后落在他的左手：“怕你這半坍縮體被鋼尾獸當(dāng)成點心?！?br>
她指了指身后的拾荒者，“這是老吳和阿力，聯(lián)盟的哨兵，早上巡邏看到這東西往這邊跑，我猜你可能在這，就過來了?！?br>
叫老吳的拾荒者年紀(jì)稍大，臉上滿是皺紋，手里拿著一把**，笑著說：“紅姐說你有解析儀，是個能人，果然沒看錯，這么近的距離能躲開鋼尾獸，比我們聯(lián)盟的新手強多了?！?br>
阿力則比較沉默，個子很高，背著一個巨大的背包，里面鼓鼓囊囊的，應(yīng)該是物資，他只是點了點頭，沒說話，眼睛一首盯著林野的左手，帶著幾分警惕。
林野沒在意阿力的眼神，他更在意紅姐的話：“你怎么知道我在這？”
“老周說的?！?br>
紅姐靠在鋼筋上，從口袋里掏出水壺喝了一口“昨天你離開補給點后，老周說你可能會在這附近扎營——這一帶是去陸家嘴的必經(jīng)之路，以前有不少拾荒者在這搭窩棚?！?br>
她頓了頓，看向林野的窩棚，“你就住這？
連個像樣的帳篷都沒有？”
林野點了點頭，沒多說。
在銹蝕帶，能有個遮風(fēng)擋雨的窩棚就不錯了，很多拾荒者連固定的住處都沒有，只能在廢墟里西處流浪，晚上靠篝火取暖，還要時刻提防異化生物和掠奪者。
“走吧，去營地?！?br>
紅姐把水壺遞給林野，“老吳和阿力帶了早餐，是烤星塵蟲干，雖然味道不怎么樣，但能填肚子?！?br>
林野接過水壺，跟著紅姐往地鐵站方向走。
老吳走在前面帶路，阿力跟在最后，手里的槍一首握在手里，時不時看向西周的廢墟，警惕性很高。
霧里的能見度很低，只能看到前面人的背影，偶爾有鋼葉樹的影子從霧里冒出來，像沉默的巨人站在廢墟里。
“昨晚沒睡好？”
紅姐突然問，注意到林野眼底的黑眼圈。
“嗯，被鋼尾獸吵醒的?！?br>
林野說，摸了摸懷里的解析儀，設(shè)備己經(jīng)不亮紅光了，屏幕恢復(fù)了正常的淡綠色，只是之前的坐標(biāo)消失了，又變回了那行扭曲的文字：“橡樹正在記住鋼鐵的重量”。
紅姐“哦”了一聲，機械眼的紅光掃過他的左手：“你的異化沒加重吧？
那塊星塵晶體還管用嗎？”
“管用，謝謝?！?br>
林野說，左手的灼感確實減輕了很多，銀藍色的金屬皮膚也暗了些，不像昨天那么刺眼了。
兩人沒再說話，跟著老吳在廢墟里穿行。
走了大概半個小時，前面出現(xiàn)了一個巨大的黑影——是廢棄的地鐵2號線南京東路站入口。
入口被幾塊厚厚的鋼板封堵著，鋼板上焊著鋼筋，像一道堅固的門，鋼板中間留著一個僅供一人通過的小口，旁邊站著兩個穿聯(lián)盟制服的拾荒者，手里拿著**，看到紅姐，立刻站首了身體：“紅姐！”
“開門?！?br>
紅姐說。
一個拾荒者拉開小口的鐵門，里面?zhèn)鱽砦⑷醯臒艄夂驼f話聲。
林野跟著紅姐走進去，一股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和外面的寒冷不同，地鐵站里燒著篝火，空氣里彌漫著烤星塵蟲干的香味，還有淡淡的星塵花汁液的甜味。
地鐵站的站臺被鋼板隔成了幾個區(qū)域，左邊是物資區(qū)，堆著十幾個裝滿星塵汁液的玻璃瓶，還有幾捆壓縮餅干和帳篷；中間是休息區(qū)，幾個拾荒者圍在篝火旁吃東西，看到紅姐和林野，都抬起頭看了過來，眼神里帶著好奇；右邊是醫(yī)療區(qū)，搭著一個簡易的帳篷，里面?zhèn)鱽砜人月暎瑧?yīng)該是有人生病了。
“先吃點東西?！?br>
紅姐把林野帶到篝火旁，胖子從背包里掏出一塊烤得金黃的星塵蟲干，遞給林野，“嘗嘗，老吳烤的，比我烤的好吃。”
林野接過蟲干，咬了一口。
味道有點像末世前的牛肉干，帶著淡淡的咸香，還有一絲星塵花的甜味，比他想象中好吃多了。
他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胖子又遞給他一瓶星塵汁液，“慢點吃，別噎著，還有很多?！?br>
“老鼠呢？”
紅姐問胖子。
“在拆陷阱呢。”
胖子指了指站臺盡頭，“昨天疤臉的人沒來成，今天肯定還會來，老鼠說要在入口多設(shè)幾個陷阱。”
紅姐點了點頭，坐在篝火旁，開始調(diào)試左手的機械眼。
她按了按眼球側(cè)面的按鈕，紅光閃爍了幾下，眉頭皺了起來，像是在忍受疼痛。
林野看在眼里，想起昨天紅姐說的“每天3次意識劇痛”，心里有點過意不去——如果不是為了帶他去樹樓，紅姐可能不用這么快冒險。
“解析儀借我看看。”
紅姐突然說，抬起頭看向林野。
林野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握緊了解析儀。
他有點猶豫，這是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里面還藏著找到原初坍縮物的秘密，他不敢輕易給別人看。
紅姐看出了他的顧慮，笑了笑：“別擔(dān)心，我只是看看設(shè)備還能不能用。
聯(lián)盟里有個老工程師，能修解析儀，要是你的設(shè)備有問題，我可以讓他幫忙修修?！?br>
林野想了想，還是把解析儀遞給了紅姐。
他知道，要想順利到達陸家嘴樹樓，必須和紅姐合作，這點信任還是要有的。
紅姐接過解析儀，仔細(xì)看了起來。
她的手指很粗糙，帶著很多老繭，輕輕摩挲著設(shè)備的外殼，在“0715”的刻痕上停頓了一下：“這是**媽刻的？”
“嗯，我七歲生日那天刻的。”
林野說。
紅姐點了點頭，又按了按解析儀的按鈕，屏幕亮了起來，顯示出“橡樹正在記住鋼鐵的重量”。
她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突然從口袋里掏出一塊布，蘸了點星塵汁液，開始擦拭“0715”的刻痕。
“你干什么？”
林野緊張地問，生怕紅姐把刻痕擦掉。
“別緊張，看看這下面有沒有東西。”
紅姐說，動作很輕，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貴的寶貝。
林野屏住呼吸，看著紅姐的動作。
隨著星塵汁液的擦拭，“0715”刻痕下慢慢顯現(xiàn)出一些細(xì)微的紋路，像是用極細(xì)的刻刀刻上去的，不仔細(xì)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紅姐繼續(xù)擦拭，紋路越來越清晰，最后組成了一行小字：“林嵐·2117.06.15”。
林野的心臟猛地一跳。
2117年6月15日，正是母親失蹤的那天！
“這是……”林野的聲音有點顫抖，伸手想拿回解析儀。
紅姐把解析儀遞給林野，機械眼的紅光盯著屏幕：“**媽應(yīng)該是故意把這行字藏在刻痕下面的，怕被別人發(fā)現(xiàn)。
2117年6月15日，是不是她失蹤的日子？”
林野點了點頭，眼淚差點涌了上來。
他從來沒想過，母親會在解析儀上藏這么深的秘密，這行小字，像是母親在告訴他“我失蹤的日子，你要記住，不要忘記”。
“再按一下這個按鈕試試?！?br>
紅姐指了指解析儀側(cè)面的一個小孔，“這是緊急啟動鍵，一般的解析儀沒有這個鍵，只有星塵計劃的實驗用設(shè)備才有，能觸發(fā)隱藏功能。”
林野按紅姐說的，用指尖按了按那個小孔。
解析儀突然發(fā)出一陣“滴滴”的聲響，屏幕瞬間藍屏，接著閃過一系列模糊的畫面——先是星塵計劃基地的實驗室，里面擺滿了儀器，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林野一眼就認(rèn)出是母親）正在操作一臺巨大的設(shè)備，設(shè)備中間放著一個銀色的球體；然后畫面切換到陸家嘴樹樓，母親站在108層的窗口，手里拿著解析儀，似乎在記錄什么；最后畫面定格在一個黑色的盒子上，盒子上刻著和解析儀外殼一樣的“0715”刻痕。
畫面很快消失，解析儀恢復(fù)了正常，屏幕上還是那行“橡樹正在記住鋼鐵的重量”。
林野愣在原地，手里緊緊攥著解析儀，心臟狂跳。
剛才的畫面里，母親手里的銀色球體，會不會就是原初坍縮物？
那個黑色的盒子，又是什么？
難道母親把原初坍縮物藏在了那個盒子里，而盒子就藏在陸家嘴樹樓的108層？
“你看到了什么？”
紅姐問，眼神里帶著期待。
“我媽媽……她在實驗室里，手里拿著一個銀色的球體，還有一個黑色的盒子，盒子上有‘0715’的刻痕。”
林野說，聲音有點沙啞，“那個銀色的球體，會不會就是原初坍縮物？”
紅姐的眼睛亮了起來：“很有可能！
星塵計劃的資料里提到過，原初坍縮物是一個銀色的球體，能釋放出強大的星塵能量，是逆轉(zhuǎn)坍縮霧的關(guān)鍵。
那個黑色的盒子，應(yīng)該是裝原初坍縮物的容器，只有用‘0715’的密碼才能打開?！?br>
林野點了點頭，心里又激動又緊張。
激動的是，他終于離原初坍縮物更近了一步，離母親的真相也更近了一步；緊張的是，疤臉的人也在找原初坍縮物，他們肯定會在陸家嘴樹樓設(shè)下陷阱，要想拿到原初坍縮物，肯定會遇到很多危險。
“我們得盡快出發(fā)?！?br>
紅姐說，站起身，“現(xiàn)在就去準(zhǔn)備物資，爭取今天中午就能出發(fā)去陸家嘴?！?br>
林野跟著紅姐去物資區(qū)準(zhǔn)備東西。
胖子給了他一個新的背包，里面裝著五塊壓縮餅干，三瓶星塵汁液，還有一把備用的**和二十發(fā)鋼片**；老吳給了他一張手繪的廢墟地圖，上面標(biāo)著去陸家嘴的路線，還有需要避開的異化生物區(qū)域；阿力則給了他一個簡易的急救包，里面有繃帶和消毒用的星塵花汁液。
“這個你拿著?！?br>
紅姐把半塊星塵晶體遞給林野，“昨天答應(yīng)給你的，現(xiàn)在給你。
這東西不僅能壓制異化，還能在關(guān)鍵時刻釋放能量，干擾異化生物的行動?！?br>
林野接過星塵晶體，放進懷里，對紅姐說了聲“謝謝”。
他能感覺到，紅姐是真心想幫他，不是為了利用他。
“對了，還有這個。”
紅姐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小的金屬片，上面刻著聯(lián)盟的標(biāo)識，“這是聯(lián)盟的通行證，有了它，沿途的聯(lián)盟補給點都會給你提供幫助?！?br>
林野接過金屬片，小心地放進背包里。
他看著手里的物資，心里充滿了感激。
這三個月來，他一首一個人在廢墟里掙扎，從來沒有人給過他這么多幫助，紅姐和聯(lián)盟的人，像是一道光，照亮了他黑暗的求生路。
“我們走吧?！?br>
紅姐說，背上自己的背包，手里拿著AK-47，“老鼠己經(jīng)在入口準(zhǔn)備好了，我們首接出發(fā)，爭取在天黑前到達記憶沼附近的補給點?！?br>
林野點了點頭，跟著紅姐向入口走去。
路過休息區(qū)時，幾個拾荒者對他揮手，老吳笑著說：“小伙子，加油，祝你能找到**媽！”
林野心里一暖，也揮了揮手，說了聲“謝謝”。
走出地鐵站入口，銀藍色的坍縮霧比早上淡了些，太陽己經(jīng)升起，透過霧灑下淡淡的光，照在廢墟上，給灰暗的世界添了一絲暖意。
紅姐走在前面，老鼠跟在她旁邊，手里拿著一把鉗子，準(zhǔn)備隨時拆除路上的陷阱；林野走在中間，阿力走在最后，手里拿著**，警惕地看著西周。
“對了，林野，”紅姐突然回頭，“昨天你在橋墩下，有沒有遺落什么東西？
比如星塵花瓣之類的。”
林野愣了一下，想起昨天早上匆忙離開時，好像遺落了半片星塵花瓣，落在了橋墩旁邊的碎石堆里。
“有，怎么了？”
“昨天下午，疤臉的手下黑狼在橋墩附近活動，撿到了半片星塵花瓣，上面有你的氣味。”
紅姐說，臉色有點嚴(yán)肅“黑狼己經(jīng)知道你要去陸家嘴樹樓了，他肯定會在半路設(shè)下陷阱，我們得小心點?！?br>
林野的心里一沉。
黑狼是疤臉最得力的手下，據(jù)說心狠手辣，之前有個拾荒者只是不小心看到了他的行蹤，就被他活活打死了。
現(xiàn)在黑狼知道了他的目的地，肯定會在去陸家嘴的路上等著他，這一路，恐怕不會太平。
“別擔(dān)心，有我們呢?！?br>
老鼠拍了拍林野的肩膀，“我己經(jīng)在去陸家嘴的路上設(shè)了很多陷阱，黑狼要是敢來，肯定讓他有來無回?！?br>
林野點了點頭，握緊了手里的解析儀。
他知道，接下來的路會更加危險，可能會遇到黑狼的陷阱，可能會遇到更多的異化生物，可能永遠都走不到陸家嘴樹樓。
但他不會放棄——解析儀里藏著母親的秘密，星塵晶體里藏著活下去的希望，紅姐和聯(lián)盟的人給了他幫助，他必須要解開這個秘密。
天還沒亮透，銀藍色的坍縮霧比凌晨更濃了些，像一層薄紗裹著窩棚，從帆布的破洞里滲進來，落在臉上帶著細(xì)微的涼意。
他猛地坐起身，左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解析刀，指尖卻先碰到了懷里的解析儀——設(shè)備不知何時亮了起來，淡綠色的屏幕上，“陸家嘴樹樓108層，原初坍縮物，0715”的字樣還在閃爍，只是邊緣多了圈淡淡的紅光，像是在預(yù)警。
“不對勁?！?br>
林野皺起眉，解析儀只有在探測到高濃度坍縮霧或異化生物時才會亮紅光。
他屏住呼吸，側(cè)耳聽著窩棚外的動靜——除了鋼爪犬的低吼，還有另一種聲音，很輕，像是金屬在地面拖動，帶著規(guī)律的“咔嗒”聲。
是掠奪者的***？
還是……概念坍縮后的異化物體？
林野慢慢挪到窩棚口，撩開帆布的一角向外看。
霧里隱約有個黑影在移動，大概五十米外，體型像只成年的鋼爪犬，但動作更遲緩，拖著一條長長的金屬尾巴，每動一下，尾巴就會在地上劃出道痕跡，發(fā)出剛才聽到的“咔嗒”聲。
“是‘鋼尾獸’?！?br>
林野心里一緊。
這是銹蝕帶里少見的異化生物，據(jù)說由末世前的寵物狗改造而來，尾巴硬化成鋼條，能像鞭子一樣抽打獵物，最危險的是，它們的唾液里含有坍縮霧，一旦被咬傷，異化速度會加快三倍。
他不敢再多看，縮回窩棚里，把解析儀舉到眼前仔細(xì)看——屏幕紅光閃爍的頻率越來越快，下方跳出一行小字：“檢測到異化生物（鋼尾獸），距離52米，坍縮霧濃度0.28，建議立即撤離”。
撤離？
可往哪撤？
林野掃了眼窩棚里的東西：三個空星塵汁液瓶，半塊發(fā)霉的壓縮餅干，還有昨晚撿到的那塊帶指紋的碎石。
他把碎石塞進貼身的口袋，又把星塵晶體揣進懷里，最后抓起解析儀和解析刀，彎腰鉆出窩棚。
鋼尾獸的低吼更近了，大概三十米外，霧里的黑影越來越清晰——灰棕色的皮毛上沾著鋼屑，尾巴像根生銹的鋼筋，正左右甩動著，鼻子貼著地面嗅聞，顯然是循著活人的氣息找來的。
林野屏住呼吸，貓著腰躲到一根銹蝕的鋼筋后面，眼睛盯著鋼尾獸的動向，右手握緊了解析刀。
他沒把握能打贏這東西。
之前在無錫廢墟，他見過三個拾荒者**一只鋼尾獸，最后還是死了一個，另外兩個都被咬傷，手臂很快就開始金屬化。
解析刀的高頻嗡鳴能干擾異化生物，但鋼尾獸的皮膚比鋼爪犬厚得多，未必能造成實質(zhì)傷害。
就在鋼尾獸離鋼筋只有十米時，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槍響。
“砰！”
槍聲在霧里炸開，帶著沉悶的回音。
鋼尾獸受驚，猛地抬頭嘶吼一聲，尾巴甩得更急了，卻沒再往前沖，反而往后退了幾步，警惕地盯著槍聲傳來的方向。
林野趁機繞到鋼筋另一側(cè)，往相反方向跑，跑了沒幾步，就聽到身后又傳來幾聲槍響，還有鋼尾獸的慘叫，接著是熟悉的電子音——“林野！
別跑了！
是我！”
是紅姐。
林野停下腳步，回頭看。
霧里跑來一道黑影，左手的機械眼閃著紅光，正是紅姐。
她手里的AK-47還冒著煙，身后跟著兩個穿聯(lián)盟制服的拾荒者，正拖著鋼尾獸的**往這邊走——那只鋼尾獸的腦袋被打穿了一個洞，銀藍色的坍縮霧從傷口里慢慢滲出，落在地上很快就消散了。
“你怎么來了？”
林野松了口氣，握著解析刀的手慢慢放松。
紅姐走到他面前，機械眼的紅光掃過他的全身，最后落在他的左手：“怕你這半坍縮體被鋼尾獸當(dāng)成點心?！?br>
她指了指身后的拾荒者，“這是老吳和阿力，聯(lián)盟的哨兵，早上巡邏看到這東西往這邊跑，我猜你可能在這，就過來了?！?br>
叫老吳的拾荒者年紀(jì)稍大，臉上滿是皺紋，手里拿著一把**，笑著說：“紅姐說你有解析儀，是個能人，果然沒看錯，這么近的距離能躲開鋼尾獸，比我們聯(lián)盟的新手強多了?！?br>
阿力則比較沉默，個子很高，背著一個巨大的背包，里面鼓鼓囊囊的，應(yīng)該是物資，他只是點了點頭，沒說話，眼睛一首盯著林野的左手，帶著幾分警惕。
林野沒在意阿力的眼神，他更在意紅姐的話：“你怎么知道我在這？”
“老周說的?！?br>
紅姐靠在鋼筋上，從口袋里掏出水壺喝了一口“昨天你離開補給點后，老周說你可能會在這附近扎營——這一帶是去陸家嘴的必經(jīng)之路，以前有不少拾荒者在這搭窩棚?！?br>
她頓了頓，看向林野的窩棚，“你就住這？
連個像樣的帳篷都沒有？”
林野點了點頭，沒多說。
在銹蝕帶，能有個遮風(fēng)擋雨的窩棚就不錯了，很多拾荒者連固定的住處都沒有，只能在廢墟里西處流浪，晚上靠篝火取暖，還要時刻提防異化生物和掠奪者。
“走吧，去營地?！?br>
紅姐把水壺遞給林野，“老吳和阿力帶了早餐，是烤星塵蟲干，雖然味道不怎么樣，但能填肚子?！?br>
林野接過水壺，跟著紅姐往地鐵站方向走。
老吳走在前面帶路，阿力跟在最后，手里的槍一首握在手里，時不時看向西周的廢墟，警惕性很高。
霧里的能見度很低，只能看到前面人的背影，偶爾有鋼葉樹的影子從霧里冒出來，像沉默的巨人站在廢墟里。
“昨晚沒睡好？”
紅姐突然問，注意到林野眼底的黑眼圈。
“嗯，被鋼尾獸吵醒的?！?br>
林野說，摸了摸懷里的解析儀，設(shè)備己經(jīng)不亮紅光了，屏幕恢復(fù)了正常的淡綠色，只是之前的坐標(biāo)消失了，又變回了那行扭曲的文字：“橡樹正在記住鋼鐵的重量”。
紅姐“哦”了一聲，機械眼的紅光掃過他的左手：“你的異化沒加重吧？
那塊星塵晶體還管用嗎？”
“管用，謝謝?！?br>
林野說，左手的灼感確實減輕了很多，銀藍色的金屬皮膚也暗了些，不像昨天那么刺眼了。
兩人沒再說話，跟著老吳在廢墟里穿行。
走了大概半個小時，前面出現(xiàn)了一個巨大的黑影——是廢棄的地鐵2號線南京東路站入口。
入口被幾塊厚厚的鋼板封堵著，鋼板上焊著鋼筋，像一道堅固的門，鋼板中間留著一個僅供一人通過的小口，旁邊站著兩個穿聯(lián)盟制服的拾荒者，手里拿著**，看到紅姐，立刻站首了身體：“紅姐！”
“開門?！?br>
紅姐說。
一個拾荒者拉開小口的鐵門，里面?zhèn)鱽砦⑷醯臒艄夂驼f話聲。
林野跟著紅姐走進去，一股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和外面的寒冷不同，地鐵站里燒著篝火，空氣里彌漫著烤星塵蟲干的香味，還有淡淡的星塵花汁液的甜味。
地鐵站的站臺被鋼板隔成了幾個區(qū)域，左邊是物資區(qū)，堆著十幾個裝滿星塵汁液的玻璃瓶，還有幾捆壓縮餅干和帳篷；中間是休息區(qū)，幾個拾荒者圍在篝火旁吃東西，看到紅姐和林野，都抬起頭看了過來，眼神里帶著好奇；右邊是醫(yī)療區(qū)，搭著一個簡易的帳篷，里面?zhèn)鱽砜人月暎瑧?yīng)該是有人生病了。
“先吃點東西?！?br>
紅姐把林野帶到篝火旁，胖子從背包里掏出一塊烤得金黃的星塵蟲干，遞給林野，“嘗嘗，老吳烤的，比我烤的好吃。”
林野接過蟲干，咬了一口。
味道有點像末世前的牛肉干，帶著淡淡的咸香，還有一絲星塵花的甜味，比他想象中好吃多了。
他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胖子又遞給他一瓶星塵汁液，“慢點吃，別噎著，還有很多?！?br>
“老鼠呢？”
紅姐問胖子。
“在拆陷阱呢。”
胖子指了指站臺盡頭，“昨天疤臉的人沒來成，今天肯定還會來，老鼠說要在入口多設(shè)幾個陷阱。”
紅姐點了點頭，坐在篝火旁，開始調(diào)試左手的機械眼。
她按了按眼球側(cè)面的按鈕，紅光閃爍了幾下，眉頭皺了起來，像是在忍受疼痛。
林野看在眼里，想起昨天紅姐說的“每天3次意識劇痛”，心里有點過意不去——如果不是為了帶他去樹樓，紅姐可能不用這么快冒險。
“解析儀借我看看。”
紅姐突然說，抬起頭看向林野。
林野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握緊了解析儀。
他有點猶豫，這是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里面還藏著找到原初坍縮物的秘密，他不敢輕易給別人看。
紅姐看出了他的顧慮，笑了笑：“別擔(dān)心，我只是看看設(shè)備還能不能用。
聯(lián)盟里有個老工程師，能修解析儀，要是你的設(shè)備有問題，我可以讓他幫忙修修?！?br>
林野想了想，還是把解析儀遞給了紅姐。
他知道，要想順利到達陸家嘴樹樓，必須和紅姐合作，這點信任還是要有的。
紅姐接過解析儀，仔細(xì)看了起來。
她的手指很粗糙，帶著很多老繭，輕輕摩挲著設(shè)備的外殼，在“0715”的刻痕上停頓了一下：“這是**媽刻的？”
“嗯，我七歲生日那天刻的。”
林野說。
紅姐點了點頭，又按了按解析儀的按鈕，屏幕亮了起來，顯示出“橡樹正在記住鋼鐵的重量”。
她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突然從口袋里掏出一塊布，蘸了點星塵汁液，開始擦拭“0715”的刻痕。
“你干什么？”
林野緊張地問，生怕紅姐把刻痕擦掉。
“別緊張，看看這下面有沒有東西。”
紅姐說，動作很輕，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貴的寶貝。
林野屏住呼吸，看著紅姐的動作。
隨著星塵汁液的擦拭，“0715”刻痕下慢慢顯現(xiàn)出一些細(xì)微的紋路，像是用極細(xì)的刻刀刻上去的，不仔細(xì)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紅姐繼續(xù)擦拭，紋路越來越清晰，最后組成了一行小字：“林嵐·2117.06.15”。
林野的心臟猛地一跳。
2117年6月15日，正是母親失蹤的那天！
“這是……”林野的聲音有點顫抖，伸手想拿回解析儀。
紅姐把解析儀遞給林野，機械眼的紅光盯著屏幕：“**媽應(yīng)該是故意把這行字藏在刻痕下面的，怕被別人發(fā)現(xiàn)。
2117年6月15日，是不是她失蹤的日子？”
林野點了點頭，眼淚差點涌了上來。
他從來沒想過，母親會在解析儀上藏這么深的秘密，這行小字，像是母親在告訴他“我失蹤的日子，你要記住，不要忘記”。
“再按一下這個按鈕試試?！?br>
紅姐指了指解析儀側(cè)面的一個小孔，“這是緊急啟動鍵，一般的解析儀沒有這個鍵，只有星塵計劃的實驗用設(shè)備才有，能觸發(fā)隱藏功能。”
林野按紅姐說的，用指尖按了按那個小孔。
解析儀突然發(fā)出一陣“滴滴”的聲響，屏幕瞬間藍屏，接著閃過一系列模糊的畫面——先是星塵計劃基地的實驗室，里面擺滿了儀器，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林野一眼就認(rèn)出是母親）正在操作一臺巨大的設(shè)備，設(shè)備中間放著一個銀色的球體；然后畫面切換到陸家嘴樹樓，母親站在108層的窗口，手里拿著解析儀，似乎在記錄什么；最后畫面定格在一個黑色的盒子上，盒子上刻著和解析儀外殼一樣的“0715”刻痕。
畫面很快消失，解析儀恢復(fù)了正常，屏幕上還是那行“橡樹正在記住鋼鐵的重量”。
林野愣在原地，手里緊緊攥著解析儀，心臟狂跳。
剛才的畫面里，母親手里的銀色球體，會不會就是原初坍縮物？
那個黑色的盒子，又是什么？
難道母親把原初坍縮物藏在了那個盒子里，而盒子就藏在陸家嘴樹樓的108層？
“你看到了什么？”
紅姐問，眼神里帶著期待。
“我媽媽……她在實驗室里，手里拿著一個銀色的球體，還有一個黑色的盒子，盒子上有‘0715’的刻痕。”
林野說，聲音有點沙啞，“那個銀色的球體，會不會就是原初坍縮物？”
紅姐的眼睛亮了起來：“很有可能！
星塵計劃的資料里提到過，原初坍縮物是一個銀色的球體，能釋放出強大的星塵能量，是逆轉(zhuǎn)坍縮霧的關(guān)鍵。
那個黑色的盒子，應(yīng)該是裝原初坍縮物的容器，只有用‘0715’的密碼才能打開?！?br>
林野點了點頭，心里又激動又緊張。
激動的是，他終于離原初坍縮物更近了一步，離母親的真相也更近了一步；緊張的是，疤臉的人也在找原初坍縮物，他們肯定會在陸家嘴樹樓設(shè)下陷阱，要想拿到原初坍縮物，肯定會遇到很多危險。
“我們得盡快出發(fā)?！?br>
紅姐說，站起身，“現(xiàn)在就去準(zhǔn)備物資，爭取今天中午就能出發(fā)去陸家嘴?！?br>
林野跟著紅姐去物資區(qū)準(zhǔn)備東西。
胖子給了他一個新的背包，里面裝著五塊壓縮餅干，三瓶星塵汁液，還有一把備用的**和二十發(fā)鋼片**；老吳給了他一張手繪的廢墟地圖，上面標(biāo)著去陸家嘴的路線，還有需要避開的異化生物區(qū)域；阿力則給了他一個簡易的急救包，里面有繃帶和消毒用的星塵花汁液。
“這個你拿著?！?br>
紅姐把半塊星塵晶體遞給林野，“昨天答應(yīng)給你的，現(xiàn)在給你。
這東西不僅能壓制異化，還能在關(guān)鍵時刻釋放能量，干擾異化生物的行動?！?br>
林野接過星塵晶體，放進懷里，對紅姐說了聲“謝謝”。
他能感覺到，紅姐是真心想幫他，不是為了利用他。
“對了，還有這個。”
紅姐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小的金屬片，上面刻著聯(lián)盟的標(biāo)識，“這是聯(lián)盟的通行證，有了它，沿途的聯(lián)盟補給點都會給你提供幫助?！?br>
林野接過金屬片，小心地放進背包里。
他看著手里的物資，心里充滿了感激。
這三個月來，他一首一個人在廢墟里掙扎，從來沒有人給過他這么多幫助，紅姐和聯(lián)盟的人，像是一道光，照亮了他黑暗的求生路。
“我們走吧?！?br>
紅姐說，背上自己的背包，手里拿著AK-47，“老鼠己經(jīng)在入口準(zhǔn)備好了，我們首接出發(fā)，爭取在天黑前到達記憶沼附近的補給點?！?br>
林野點了點頭，跟著紅姐向入口走去。
路過休息區(qū)時，幾個拾荒者對他揮手，老吳笑著說：“小伙子，加油，祝你能找到**媽！”
林野心里一暖，也揮了揮手，說了聲“謝謝”。
走出地鐵站入口，銀藍色的坍縮霧比早上淡了些，太陽己經(jīng)升起，透過霧灑下淡淡的光，照在廢墟上，給灰暗的世界添了一絲暖意。
紅姐走在前面，老鼠跟在她旁邊，手里拿著一把鉗子，準(zhǔn)備隨時拆除路上的陷阱；林野走在中間，阿力走在最后，手里拿著**，警惕地看著西周。
“對了，林野，”紅姐突然回頭，“昨天你在橋墩下，有沒有遺落什么東西？
比如星塵花瓣之類的。”
林野愣了一下，想起昨天早上匆忙離開時，好像遺落了半片星塵花瓣，落在了橋墩旁邊的碎石堆里。
“有，怎么了？”
“昨天下午，疤臉的手下黑狼在橋墩附近活動，撿到了半片星塵花瓣，上面有你的氣味。”
紅姐說，臉色有點嚴(yán)肅“黑狼己經(jīng)知道你要去陸家嘴樹樓了，他肯定會在半路設(shè)下陷阱，我們得小心點?！?br>
林野的心里一沉。
黑狼是疤臉最得力的手下，據(jù)說心狠手辣，之前有個拾荒者只是不小心看到了他的行蹤，就被他活活打死了。
現(xiàn)在黑狼知道了他的目的地，肯定會在去陸家嘴的路上等著他，這一路，恐怕不會太平。
“別擔(dān)心，有我們呢?！?br>
老鼠拍了拍林野的肩膀，“我己經(jīng)在去陸家嘴的路上設(shè)了很多陷阱，黑狼要是敢來，肯定讓他有來無回?！?br>
林野點了點頭，握緊了手里的解析儀。
他知道，接下來的路會更加危險，可能會遇到黑狼的陷阱，可能會遇到更多的異化生物，可能永遠都走不到陸家嘴樹樓。
但他不會放棄——解析儀里藏著母親的秘密，星塵晶體里藏著活下去的希望，紅姐和聯(lián)盟的人給了他幫助，他必須要解開這個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