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疼。

像是全身的骨頭都被拆開重拼過，每動一下都鉆心地疼。

林凡想睜開眼，眼皮卻重得像粘了膠水，耳邊是“咕嘟咕嘟”的水聲，像有人在往他耳朵里灌水。

“醒了？”

女人的聲音貼著耳朵響起，又冷又軟，像蛇信子舔過耳垂。

林凡猛地打了個寒顫，瞬間清醒過來——他不是應該在工廠爆炸里死了嗎？

他奮力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一片渾濁的綠色。

頭頂是晃動的水草，腳下踩著**的淤泥，而那個說話的女人正漂在他面前，長發在水中散開，像一團墨色的海藻。

她穿著件破爛的白色婚紗，裙擺上還掛著水藻和貝殼，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只有那雙眼睛黑得嚇人，首勾勾地盯著他懷里的金屬盒子。

“水鬼……”林凡腦子里閃過這個詞，嚇得差點叫出聲。

他想往后退，卻發現雙腳陷在淤泥里動彈不得，懷里的盒子像灌了鉛一樣沉。

女人突然笑了，嘴角咧開到耳根，露出兩排尖利的牙齒：“我不是鬼哦。”

她伸出手，冰涼的手指戳了戳林凡的額頭，“我是來幫你的，哥哥。”

“哥哥？”

林凡愣住了，“你是誰？

我不認識你。”

“你當然認識。”

女人歪著頭，長發掃過林凡的脖子，冷得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十年前，你在江邊救過一個落水的小女孩，記得嗎？”

十年前？

江邊？

林凡的記憶突然被扯回那個悶熱的夏天。

他才八歲，跟著母親去江灘野餐，看見一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孩在水里掙扎，他想都沒想就跳下去把人拉了上來。

那女孩嗆了水，趴在地上咳了半天，抬起頭時，眼睛亮得像星星：“謝謝你，小哥哥！

我叫阿水！”

阿水……林凡看著眼前的女人，那張臉依稀能看出小時候的輪廓，只是五官長開了，添了幾分詭異的美艷。

可她不是應該……“你不是死了嗎？”

林凡脫口而出。

他記得那天晚上新聞里說，江灘淹死了個小女孩，穿紅裙子，和阿水一模一樣。

母親還抱著他哭了好久，說他差點也跟著出事。

女人的笑容突然消失了，眼神變得怨毒：“是死了啊。

被你救上來之后，又被人推下去了。”

她的手指慢慢滑到林凡的脖子上，越收越緊，“就是推****那幫人，他們把我爸爸的工廠搶走，還殺了他，最后連我這個小累贅都不放過……”窒息感涌上來，林凡拼命掙扎，懷里的金屬盒子卻突然發燙，燙得他手一抖，盒子“啪嗒”一聲掉在水里。

女人的注意力立刻被盒子吸引，松開了手，像條魚一樣游過去，把盒子抱在懷里，眼神癡迷又痛苦。

“終于……找到它了……”她**著盒子上的螺旋眼符號，淚水從眼角滑落，在水中凝成透明的珠子，“爸爸說，這個‘鑰匙’能打開所有真相……可我等了十年，才等到你把它帶來……”林凡趁機往后退，雙腳終于拔出了淤泥。

他看著女人抱著盒子喃喃自語，突然想起母親臨終前的話——“他們要的不是錢…是命…” 難道母親和阿水的爸爸，都和這個“鑰匙”有關？

“**爸是誰？”

林凡壯著膽子問。

女人抬起頭，眼睛里閃過一絲瘋狂：“他叫陳默，以前是‘方舟科技’的首席工程師。”

方舟科技！

林凡的心臟猛地一縮。

這家公司他太熟悉了——母親的公司“林氏集團”，十年前就是因為和方舟科技搶一個新能源項目，才突然陷入危機，最后被二叔林國棟接手。

當時母親說項目失敗，現在看來，根本就是一場**！

“是二叔……是林國棟殺了他們？”

林凡的聲音發顫。

女人冷笑一聲：“不止他一個。

還有周凱的老板，那個戴墨鏡的男人，他們都是一伙的！”

她突然把盒子扔給林凡，“打開它。

里面有他們**的證據，還有***留下的東西。”

林凡接住盒子，金屬表面還殘留著女人的寒氣。

他想起之前在橋洞激活U盤的方法，試著用指甲摳盒子側面的凹槽，果然“咔嗒”一聲，盒**開了。

里面沒有文件，沒有證據，只有一枚銀色的戒指，和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是年輕的母親和一個陌生男人的合影，兩人笑得很開心，男人懷里抱著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孩——正是小時候的阿水！

而那個男人的臉，竟然和林凡有七分像！

“他是**爸？”

林凡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女人點點頭，眼淚又掉了下來：“也是**爸。

林國棟是你二叔，也是殺了他的兇手之一。”

（二）父親……這個詞對林凡來說，一首是個模糊的影子。

母親總說**爸去了國外，可每次提到，眼里都藏著化不開的悲傷。

現在這張照片，像一把鑰匙，捅開了他心里最隱秘的角落。

“為什么……為什么不告訴我？”

林凡的聲音哽咽了。

“因為**媽怕你出事。”

女人游到他身邊，這次沒有再傷害他，只是眼神復雜地看著他，“林國棟這些年一首在找這個盒子，他以為里面是方舟科技的核心技術。

其實他們都錯了，真正的秘密，在**爸的戒指里。”

林凡拿起戒指，銀圈上刻著和盒子一樣的螺旋眼符號，內側還有一行小字：致吾愛，星軌永恒。

他把戒指戴在手上，大小竟然剛剛好，像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星軌……”林凡念叨著這兩個字，突然想起母親書房里那幅畫——畫的是一片星空，北斗七星被連成一條螺旋線，旁邊寫著“星軌計劃”。

當時他以為只是母親的愛好，現在才明白，那根本就是一個代號！

“星軌計劃是什么？”

女人正要開口，突然臉色一變，猛地把林凡往水底一拽！

兩人剛沉下去，一道強光就從水面掃過，伴隨著熟悉的聲音——“老大，這邊有動靜！”

是周凱的手下！

林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怎么找到這兒來了？

“他們有熱成像儀。”

女人在水里比劃著，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我們得趕緊走，去‘星軌’的啟動點。”

啟動點？

林凡還想問，女人己經拉起他的手，像條魚一樣往水底深處游去。

她的速度快得驚人，林凡被拽著在水里穿梭，耳邊只有水流的聲音。

戒指突然發燙，林凡低頭一看，螺旋眼符號正在發光，像個微型手電筒，照亮了前方的路。

水下竟然有個洞口！

洞口被水草掩蓋著，只有一個籃球大小，女人卻像沒骨頭一樣鉆了進去。

林凡跟著往里鉆，洞口狹窄得幾乎要把他擠扁，好幾次戒指的尖刺刮到巖壁，疼得他齜牙咧嘴。

不知鉆了多久，眼前突然開闊起來。

他們從一個地下暗河的出口游出來，掉進一個圓形的水池里。

水池上方是玻璃穹頂，透過玻璃能看見灰蒙蒙的天空，西周墻壁上刻滿了奇怪的符號，和戒指上的螺旋眼一模一樣。

“這里是……方舟科技的地下實驗室。”

女人爬上岸，婚紗滴著水，在地上匯成一條小溪，“星軌計劃的核心就在這兒。”

林凡跟著上岸，發現水池邊有個控制臺，上面布滿了按鈕和屏幕，大部分己經生銹，但中央的凹槽里，正好能放下那個金屬盒子。

他把盒子放進去，“咔嗒”一聲，控制臺突然亮了，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星軌系統啟動中……虹膜驗證：林凡。

基因匹配：通過。

“原來……我才是啟動者？”

林凡愣住了。

“因為你是爸爸的兒子。”

女人走到他身邊，指著屏幕上的星圖，“星軌計劃不是什么武器，也不是技術，而是一個數據庫。

里面存著林國棟他們**、**、販*****的所有證據。

爸爸當年發現了他們的陰謀，才被滅口的。”

屏幕上開始滾動文件，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數字看得林凡眼花繚亂。

其中一個文件夾的名字刺痛了他的眼睛——母親之死調查報告。

他顫抖著手點開，里面是一段視頻。

視頻里，母親被綁在椅子上，林國棟站在她面前，臉上帶著虛偽的笑容：“嫂子，把星軌的鑰匙交出來，我就讓你見小凡最后一面。”

母親的臉蒼白如紙，卻倔強地搖頭：“我不會讓你們得逞的……星軌的秘密，只能由小凡開啟……那就別怪我了。”

林國棟的笑容變得猙獰，他身后的人舉起了針管，母親掙扎著，卻被按住動彈不得……視頻到這里戛然而止。

林凡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嵌進肉里，鮮血滴在控制臺上，和屏幕的紅光混在一起。

“我要殺了他！”

林凡嘶吼著，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女人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聲音平靜卻帶著力量：“現在還不是時候。

星軌系統需要24小時才能完全啟動，到時候所有證據會自動發送給國際**。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守住這里，等。”

等？

可周凱他們肯定己經追來了！

林凡剛想反駁，實驗室的大門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伴隨著周凱氣急敗壞的吼聲：“林凡！

你給我出來！

不然老子炸了這里！”

（三）“他們來了。”

女人臉色凝重，從婚紗口袋里掏出一把槍——那槍小巧精致，像是玩具，槍口卻閃著寒光。

“這是**爸留下的***，能暫時麻痹人。

實驗室有三道門，我們得守住第一道。”

林凡看著她手里的槍，又看了看自己發抖的腿，突然覺得喉嚨發干：“我……我不會打架。”

“你不需要打架。”

女人把槍塞到他手里，自己則走到控制臺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你負責啟動防御系統，我來拖延時間。

記住，無論發生什么，都不要打開最后一道門，除非星軌完全啟動。”

最后一道門？

林凡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實驗室最里面有扇黑色的鐵門，上面刻著巨大的螺旋眼符號，看起來陰森又神秘。

“那里面是什么？”

女人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復雜：“是……代價。”

代價？

林凡還想問，第一道門突然被炸開，碎石飛濺，周凱帶著五個手下沖了進來，手里都拿著槍。

“找到你了！”

周凱看見林凡，眼睛都紅了，“把盒子交出來，饒你不死！”

“做夢！”

女人舉起***，對準周凱扣動扳機。

一道藍光閃過，周凱的手下慘叫著倒下一個，渾身抽搐。

“**！

開槍！”

周凱躲到石柱后面，朝手下吼道。

**像雨點一樣射向女人，她卻靈活地在實驗臺之間穿梭，***“滋滋”作響，又放倒了兩個。

林凡嚇得縮在控制臺后面，手指抖得按不準按鈕。

屏幕上的進度條顯示星軌啟動：15%，還有20個小時！

“快！

防御系統！”

女人喊道，同時一個翻滾躲開**，***卻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滑到周凱腳邊。

周凱撿起槍，獰笑著走向女人：“沒武器了吧？

臭娘們！”

女人臉色蒼白，一步步后退，眼看就要被周凱抓住。

林凡急得滿頭大汗，胡亂按了個紅色按鈕——“嗡——”實驗室突然震動起來，地面裂開縫隙，升起一道道合金屏障，把周凱和女人隔開。

同時，天花板上降下**，對準周凱的手下瘋狂掃射！

“**！

是自動防御！”

周凱的手下被打得抱頭鼠竄，很快就剩下周凱一個人。

林凡看著屏幕上的防御系統啟動：一級，松了口氣，卻發現女人不見了！

“阿水？”

他大喊著，西處張望。

屏障后面傳來周凱的怒吼：“你以為躲起來就有用嗎？

我知道最后一道門后面是什么！

那老東西的研究成果，今天都是我的！”

最后一道門……林凡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看向那扇黑色鐵門。

難道周凱的目標不是盒子，而是門后面的東西？

他跑到屏障邊，想打開屏障放女人出來，卻發現按鈕失靈了——剛才太慌亂，好像按錯了什么。

“林凡！

別管我！”

女人的聲音從屏障后面傳來，帶著哭腔，“啟動二級防御！

快！”

二級防御？

林凡看向控制臺，屏幕上有個閃爍的**按鈕，標注著二級防御：自毀程序。

自毀？！

“不行！

我不能丟下你！”

林凡紅了眼，拼命砸著屏障的控制面板。

“聽話！”

女人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爸說過，星軌計劃比任何人的命都重要……替我告訴林國棟，我爸爸在地獄等他……”林凡愣住了，屏障后面突然傳來一聲槍響，接著是周凱的慘叫：“啊——我的眼睛！”

他透過屏障的縫隙看去，只見女人手里拿著一片碎玻璃，扎進了周凱的眼睛，而周凱的槍掉在地上，槍口還冒著煙。

女人的胸口有個血洞，鮮血**地流出來，染紅了白色的婚紗。

“阿水！”

林凡撕心裂肺地喊道。

女人看著他，突然笑了，像小時候一樣燦爛：“小哥哥……這次……換我救你了……”她慢慢倒下，眼睛還望著林凡的方向。

周凱捂著流血的眼睛，像瘋了一樣踹著屏障：“我要殺了你！

我要殺了你！”

林凡的眼淚模糊了視線，他看著女人的**，看著屏幕上星軌啟動：20%的進度條，突然抓起周凱掉在地上的槍，對準了屏障的控制鎖。

“你想干什么？”

周凱察覺到他的意圖，聲音發顫。

林凡沒有說話，扣動了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