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子夜，寒潭水面浮著一層詭*的銀光。

沈明玉的嫁衣在墨綠色藻荇間翻涌如血，金線繡的百子千孫紋被水草纏成蛛網。

她聽見自己骨骼在石塊重壓下發出脆響，就像三日前家法杖打斷肋骨時的聲響。

"沈家嫡女私通侍衛，沉塘！

"嫡母王氏的聲音刺破水面，驚起寒潭對岸的夜梟。

沈明玉望著岸上晃動的人影，嫡姐沈明華鬢邊的金累絲紅寶步搖晃著碎光，那寶石顏色像極了新郎官喉頭涌出的血。

下沉時腕間胎記灼如炭火，那點朱砂痣在幽藍水光中暈出血色光暈。

她忽然想起及笄那日，生母留下的青玉鐲滑過這處印記時，曾輕嘆："朱砂映月，兩世孽緣。

"藻荇突然瘋長，墨綠莖葉纏住她的腳踝。

恍惚間又回到八年前的雨夜，庶妹沈月微被按在寒潭邊的青石板上。

十四歲的自己攥著繡壞的并蒂蓮帕子，聽著那具單薄身子墜入水中的悶響。

那時她天真地以為，只要每日抄十遍《女誡》，就能在沈府求得方寸安寧。

后背觸到潭底玉璧的剎那，記憶如淬毒的銀**進太陽穴。

她看見林姨娘被推下古井時，素白裙裾在井口綻成倒垂的曇花。

井壁青苔上留著帶血的抓痕，第五道指痕旁刻著半個"月"字，與父親書房密信末端的戶部侍郎私印紋路暗合。

畫面忽轉，沈明華立在昏黃燭光里，翡翠鐲子磕在藥碗邊沿叮當作響。

西域藥粉從她袖中抖落，在安神湯里化開蛛網般的漣漪。

那夜之后，沈明玉的指尖便開始滲血，染紅了準備送給未來夫君的鴛鴦荷包。

最深處的記憶裹著血腥漫上來。

大婚當夜，本該在洞房的新郎官橫死書房。

侍衛脖頸的刀口與她妝*底層消失的銀剪形制相同，而嫡母帶著家丁破門時，她正握著剪下的一縷青絲——那是按《大婚禮儀》準備結發的信物。

"賤婢！

沈家的臉面都被你糟踐盡了！

"王氏的鎏金護甲劃過她臉頰，血珠墜在嫁衣上暈成紫斑。

沈明玉直到被捆上青石沉塘時，才看清侍衛**右手虎口的繭——那是常年握刀的形狀，而她那文弱的新郎官，連筆桿都攥不穩。

潭水灌入肺腑的劇痛中，沈明玉突然想笑。

喉間嗆出的血沫混著氣泡上浮，在月光下像一串猩紅的瓔珞。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