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罪臣之女
強烈的撞擊感。
像被人裝在箱子里扔在路上。
我睜開眼睛，看到的是車頂的粗麻布棚，粗糙的木質結構，劣質布料做成的馬車窗簾。
我感覺一陣眩暈，想要伸手捂住自己的額頭，眼前的場景讓我整個人僵住了。
這是一雙陌生的手——細白、干瘦、指甲縫里還有泥。
這不是我的手。
我倒吸一口涼氣，猛地坐起身，鐐銬碰撞發出刺耳的脆響。我低下頭，看到自己穿著粗布囚衣，手腕上套著生鐵鐐銬，腳踝處也被磨出了血痕。
腦海里，兩段記憶瘋狂地涌了進來，像兩股洪流撞在一起。
一段屬于“真正的我”——全球頂尖咨詢公司的高級經理，剛做完一場年度匯報，PPT上的數據還沒講完，心臟一陣絞痛，倒在了會議室里。最后一刻聽見的，是同事們的驚呼聲。
另一段屬于“現在的我”——沈清漪，工部侍郎沈懷瑾的獨女，十六歲，三個月前父親被當朝丞相王崇誣告貪墨軍餉四十萬兩，打入死牢，秋后問斬。
她作為罪臣之女，被押送入宮，永世不得出宮，充入浣衣局。
兩段記憶在我腦子里打架。咨詢公司那一套戰略框架、數據分析、管理模型……和這個十六歲少女的恐懼、絕望、不甘交織在一起。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車廂里的霉味，車廂外的酸臭味，混雜在一起，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捅進鼻腔。
慢慢消化完所有記憶，我睜開眼。
腦子里已經快速過了一遍現狀分析——我是誰？我在哪？我有什么資源？我的威脅是什么？
答案是：我是罪臣之女，我在去浣衣局的路上，我沒有任何資源，我的威脅是所有能喘氣的人。
但我還活著。
只要活著，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我看向趕車的嬤嬤，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穩：“請問嬤嬤，還有多久到？”
嬤嬤驚訝地回頭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想不通，一個罪臣之女，如今身陷囹圄，說話的語氣怎么比宮里的貴人還穩當。
“……兩個時辰。”嬤嬤聲音很冷，但還是回了一句。
兩個時辰后，馬車從皇宮北側的小門進入。
我被押下車，腳鐐磕在青石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像一個移動的囚籠。周圍路過的太監宮女紛紛側目，有人竊竊私語，有人掩嘴偷笑，更多的是一種冷漠的漠視，仿佛在看一件被丟棄的垃圾。
我抬起頭，看到高聳的宮墻，朱紅色的墻體把天空切成了窄窄的一條。風從宮墻的縫隙里灌進來，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腐臭味。
這就是后宮。
**不見血的后宮。
管事姑姑迎上來，上下打量我，眼神像在估價，又像是在看一件殘次品。她翻開名冊，拿筆在我名字上畫了個圈，那個圓圈畫得又慢又用力，像是要把紙戳穿。
“沈清漪，罪臣之女，充入浣衣局。”她的聲音像生銹的鐵片刮過石板，“從今天起，你就是后宮最底層的人。別幻想不該想的事，老老實實做事，你還能多活幾天。”
我沒有說話。
我只是默默觀察起周圍的一切。
宮門口排著隊領物資的宮女，隊伍歪歪扭扭，有人插隊，有人吵架，管事的小太監坐在一旁嗑瓜子，根本不管。庫房門口堆著一箱箱衣物，沒有標簽，沒有分類，有人翻了半天也找不到自己要的東西。
亂糟糟的，像個沒有管理的菜市場。
我還看到一件更無語的事——太監們在傳話，一句話從東頭傳到西頭，過了三個人就完全變了味。“王貴妃要一匹青色綢緞”傳到最后變成了“王貴妃要親自動手**”。
這個管理系統……我在心里默默吐槽，真的是到處都是漏洞啊。
但轉念一想，漏洞就意味著機會。
“走吧，別磨蹭了。”管事姑姑在身后用力推了我一把。
浣衣局在后宮最偏僻的角落，挨著冷宮，隔著墻就能聽見那邊傳來的哭嚎聲。幾間破屋子，屋頂的瓦片缺了一半，大院子里擺滿了木盆，盆里泡著各宮的衣物，水都是渾的。
我被推進一間小屋，屋里已經住了六個宮女，年齡從十五到三十不等。有的在補衣服，有的在發呆，有的在用一種說不清是同情還是幸災樂禍的眼神看我。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