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來了?！?br>我蹲在巷子口，看著那只黃白花的流浪貓。
它從垃圾桶后面走出來，身上臟兮兮的，左耳缺了一角，瘦得能數清肋骨。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直直盯著我，像有話要說。
這是**次了。
過去半個月，每次我在深夜下班，騎著電動車經過望江路這片老舊的城中村，它都會出現。
前三次，它看我一眼就走。
我也沒在意。一只流浪貓而已，這種城中村到處都是。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它不走了。它站在路中間，回頭看我，又往前走兩步，再回頭。
像在等人。
像在帶路。
“你想讓我跟你走？”
貓眨了眨眼，轉身鉆進了巷子深處。
我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車把手。
六年了。念念丟了六年了。
六年里我跟過所有可能的線索——監控、目擊者、網上尋親平臺、電視臺求助。每一次都滿懷希望出發，灰頭土臉收場。
但我停不下來。
我不敢停。
一個母親如果連找都不找了，那孩子就真的沒了。
貓已經走出去十幾米了，在巷子拐角停下，回頭看我。那雙眼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里，像兩粒碎了的琥珀。
我把電動車熄了火，鎖在路邊的電線桿上。
兜里只有手機、鑰匙和半瓶礦泉水。
“等等我?！蔽页侵回堈f。
巷子越走越窄，兩邊是貼著廉價瓷磚、年久失修的自建房，空調外機滴著水，頭頂一團亂麻似的電線。空氣里混著剩菜和潮濕水泥的味道。
貓走得不快不慢，始終和我保持著七八米的距離——近到我不會跟丟，遠到我追不上它。
我以前不信這些。
貓能通靈，貓能引路，貓能找人——都是老人講的故事。
但現在我什么都信。
只要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都要跟上去。
巷子盡頭是一道豁開的鐵絲網圍欄，外面是一**待拆遷的廢棄廠區，本地人叫它“老六廠”。以前是紡織廠、印染廠集中的地方，十幾年前搬遷，留下一片死氣沉沉的水泥殼子。
貓鉆了出去。
我側身擠過鐵絲網的豁口，衣角被鉤了一道長口子。
外面比我想的更荒。沒有路燈，只有遠處商業街的霓虹勉強映出一點輪廓。腳下是碎磚和野草，走一步絆一步。
貓沒有猶豫，輕巧地跳過一堆銹穿的鐵管，朝廠區東側一排矮房子走去。
我跟了上去。
三歲的念念，被人從菜市場門口抱走的時候，手里還攥著一根糖葫蘆。
三歲。他什么都不懂。連媽**名字都說不全。
“蘇媽媽”——他管我叫蘇媽媽。因為***老師教小朋友稱呼“某某媽媽”，他就學會了。
每次想到這三個字，我的指甲就掐進掌心。
我活該。
誰讓我松了手？誰讓我轉身去挑菜？誰讓我以為菜市場門口安全？
張浩說得對，是我的錯。
可張浩也不找了。他找了兩年就不找了。他說“人沒了就是沒了”，他說“日子還要過”。
他找了陳麗麗。陳麗麗家里開建材生意，有錢，有房，又給他生了個女兒。
他不需要念念了。
但我需要。
貓在一棟矮房子前面停了下來。
這棟房子比旁邊的廠房小很多，像是以前的值班室或者配電間，鐵門半掩著，門上的鎖早爛了。貓從門縫鉆了進去。
我打開手機手電筒，光柱掃過門框上“配電室”三個銹蝕的字。
推門進去。
里面不大，四五個平方，墻皮脫落嚴重，地上鋪著紙板和舊衣服，角落里放著幾瓶塑料水壺，都空了?？諝饫镉幸还烧f不清的酸臭味，像長久沒有洗過的衣服和被褥。
有人住過。
我的手開始抖，手電筒的光在墻上晃動。
貓蹲在那堆舊衣服邊上，看著我。
我走過去，蹲下來，用手翻那些衣服。很舊，很臟，都是小孩穿的。褲子，上衣，一只光板鞋——
我拎起那只鞋。
很小。
三十一碼。
念念丟的時候穿二十六碼。六年過去了，他要是還活著，腳該長到三十、三十一了。
鞋底磨穿了一個洞，鞋面破了好幾處，用粗線縫過。
我把鞋翻過來，看鞋墊。
鞋墊被抽掉了，里面鞋底的布上，用圓珠筆歪歪扭扭地畫了一個東西。
我把手機湊近了看。
花了好一會兒才辨認出來——是一朵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