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唐微。”
陸行伸手過來，像以前一樣，想幫我理一理被風吹亂的碎發。
我偏了偏頭，避開了。
他怔住了。
這個動作，他從小學三年級起就習慣了。住在同一個小區，上同一所學校，走同一條回家的路。十二年了，他每次都會幫我攏一攏額前的頭發，然后笑著說“又不扎起來”。
以前我覺得暖。
現在，只覺得惡心。
“你還在生氣？”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生氣？”
我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從小看到大的臉。這張臉，曾經是我整個少年時代最信任的存在。
“陸行，你覺得我只是在生氣？”
他沒說話。
校慶那天的事，他以為我會忘。
把我騙到舊器材室，從外面鎖上門。整整三個小時，我在里面拍門拍到手掌紅腫。
而那三個小時里，程雨桐代替我上臺，展示了那份我準備了兩個月的物理課題報告。
評審組當場決定，城南一中的保送推薦名額給她。
“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想幫她一把。”
“幫她。”我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
好輕巧。
幫她，所以可以害我。幫她，所以可以把我關起來。幫她，所以十二年的情分一文不值。
“陸行。”
我把他的手推開。
“你記住今天。”
“唐微——”
“總有一天，你會為這個選擇后悔。”
第二章
程雨桐的面試沒過。
京華大學正式通知她，取消保送資格。
消息傳出來那天，班級群炸了。
“天吶，都拿到名額了還能黃？”
“聽說面試表現太差，京華覺得她理**底不行。”
“可不嘛，本來那個課題就不是她做的。”
“別瞎說，不過唐微確實不地道，蘇老師都出面讓她幫忙輔導了，她愣是不答應。”
“就是，以前關系那么好，現在翻臉不認人。”
我刷完這些消息，把手機扣在桌上。
許晏從后排探過頭來：“看了？”
“看了。”
“氣不氣？”
“你猜。”
“我猜你氣得要死但是懶得表現出來。”
我翻了一頁試卷。
許晏一拳砸在桌面上。
“我真是服了這幫人！程雨桐自己面試拉胯，關你什么事？她憑什么覺得你該幫她？”
“小聲點。”
“我就不小聲。”他壓著嗓子，反而更大聲了，“合著偷你東西的人考砸了，還怪你沒給她開小灶？什么道理？”
“許晏。”
“嗯？”
“你比我還激動。”
他愣了一下，然后靠回椅背。
“我就是看不慣，你明明是受害者，所有人卻在指責你。”
“無所謂。”
“你就不能有點情緒？”
“有情緒有用嗎？”
我看著他。
“我不是為那些人活的。”
許晏安靜了好一會兒。
“唐微，你跟以前不一樣了。”
“哪里不一樣？”
“以前的你，會在意所有人的評價。有人皺個眉頭你都要反思半天是不是自己做錯了。”
他認真地看著我。
“現在你不會了。”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好事。”
他說得很肯定。
“你終于像你自己了。”
我怔了一下。
然后笑了。
“謝謝你。”
“謝什么？”
“謝你告訴我，我活得更像我自己了。”
確實不一樣了。
以前的唐微，會把每個人都擺在自己前面。不讓任何人失望，不讓任何關系出現裂痕。
但校慶那天的三個小時教會了我一件事。
無論你怎么對別人好，當你擋了他們的路，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把你推開。
既然如此，我為什么還要委屈自己？
下午第二節課間，陸行來了。
他站在我桌邊，臉色很差。
“唐微，你高興了？”
我抬頭。
“什么？”
“程雨桐保送沒了，你高興了？”
他的語氣帶著明晃晃的質問。
“你就這么見不得她好？”
坐在后排的許晏啪地合上了筆記本。
我朝他搖了搖頭，示意他別插手。
“陸行，她保送被取消，跟我有什么關系？”
“如果你肯幫她準備面試——”
“她就能過？”
我打斷他。
“京華大學的面試官是我能左右的？你高估我了。”
“但你可以幫她復習，幫她梳理課題——”
“我為什么要幫她？”
我合上手里的筆。
“給我一個理由。”
他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