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蘇詩詩，侯府三小姐，京城貴女圈里的模范生。
提起我，誰不夸一句溫順恭良、賢良淑德？笑死。全是裝的。
那天我在荷花池邊上看螞蟻搬家，一抬頭，看見庶妹蘇清柔在水里撲騰。
水花濺得老高，她嘴里發(fā)出凄厲的哭喊，小手胡亂抓著水面，鬢邊的珠花掉在水里，隨著水波打轉轉，像只瀕死的蝴蝶。
我就站在池邊的太湖石旁，安安靜靜地看著。
陽光把水面照得波光粼粼，她的掙扎越來越弱，哭聲也從尖銳變得嘶啞，最后只剩下斷斷續(xù)續(xù)的嗚咽，像被掐住脖子的小貓。
我甚至還分了心，想著池邊的螞蟻能不能順利把那塊比它們身體大幾倍的面包屑搬回洞里——那是我早膳時特意剩下的，本是想看看這些小東西的執(zhí)念，倒比眼前這庶妹的掙扎有趣多了。
直到身后傳來丫鬟青禾的驚叫，我才慢悠悠地轉過頭。青禾嚇得臉色慘白，連手里的茶盞都摔在了地上，碎瓷片濺了一地，溫熱的茶水打濕了我月白色的裙擺，黏在小腿上，有些不舒服。“三小姐！快！二小姐掉水里了！”她一邊喊，一邊就要往池邊沖，裙擺掃過碎瓷，劃出一道淺淺的口子。
我伸手拉住了她。指尖觸到她胳膊上的布料，冰涼又潮濕——許是嚇出了冷汗。“慌什么？”我的聲音很平，沒有一絲波瀾，像秋日里平靜的湖面，“喊人來就是了。你這模樣，沖下去也是添亂。”
青禾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眼里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反應過來，忙不迭地點頭，轉身就往遠處跑，一邊跑一邊喊：“來人啊！二小姐落水了！快來人啊！”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在空曠的庭院里回蕩，驚飛了廊下棲息的麻雀。
我重新轉回頭，看向荷花池。蘇清柔已經快沉下去了，只有頭頂?shù)陌l(fā)髻還露在水面上，偶爾冒一下頭，吐出幾口湖水，泡泡在水面炸開，轉瞬就沒了蹤影。我蹲下身，撿起地上的一根樹枝，輕輕撥了撥水面，漣漪擴散開來，剛好打在她露出的發(fā)梢上，那縷濕發(fā)微微晃動，像株快要枯萎的水草。
沒什么特別的感覺。既不覺得害怕，也不覺得愧疚，就像剛才看螞蟻搬家一樣，只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我甚至在想，她剛才為什么要跑到池邊來？明明母親早就叮囑過，池邊濕滑，夏日常有青苔，不許我們這些小姐靠近。許是閑得慌，又或是想偷偷摘池里的荷花？這般蠢笨，倒也怪不得別人。
很快，府里的婆子、丫鬟就涌了過來，腳步聲、呼喊聲混在一起，打破了庭院的寧靜。幾個身強力壯的婆子挽起褲腳，跳進水里，費了好大的勁才把蘇清柔撈了上來。她渾身濕透，錦緞的衣裙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單薄的身形，臉色青紫，嘴唇凍得烏青，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連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奶娘抱著她，哭得撕心裂肺，一邊哭一邊喊：“我的小姐啊！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么向柳姨娘交代啊！”眼淚砸在蘇清柔的臉上，混著湖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可蘇清柔連動一下眼皮的力氣都沒有。旁邊的丫鬟們也跟著抹眼淚，嘰嘰喳喳地議論著，語氣里滿是驚慌。
混亂中，母親來了。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褙子，領口繡著淺淡的蘭草紋樣，發(fā)髻梳得一絲不茍，只簪了一支羊脂玉簪，神色依舊端莊，只是臉色有些發(fā)白，眉峰微微蹙起。看到蘇清柔的樣子，她皺了皺眉，語氣里帶著幾分不耐，卻還是條理清晰地吩咐道：“快把二小姐送回房，用干布擦干身子，蓋上厚被子，再去傳大夫，順便派人去前院告訴侯爺，就說二小姐不慎落水了。”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我立刻低下頭，擺出一副受驚又擔憂的樣子，手指緊緊攥著裙擺，指節(jié)微微泛白，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甚至還有幾分哽咽：“母親，我……我剛才就在這里看螞蟻，沒注意二妹妹過來，等我發(fā)現(xiàn)的時候，她已經掉下去了，我好怕……我想喊人，可腿都軟了，連聲音都發(fā)不出來……”
我說得很真，眼眶甚至還擠出了幾滴眼淚——這是我練了很久的本事，想哭就能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