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自欺的囚徒
紅酒在地毯上洇開的形狀，像一朵腐爛的玫瑰。
林婉婉蹲在地上，用顫抖的手指擦拭那片猩紅。白色羊絨貪婪地**著酒液，痕跡越發刺目。
“別擦了。”
江辰的聲音從頭頂落下，冷得像冰。他站在玄關的陰影里，像是這個房子的臨時訪客。不，他從來都是客人，而她是個不合時宜的擺設。
“對不起……”林婉婉不敢抬頭，這三年她早已習慣用道歉開始每一場對話，“我不小心……”
“我說，別擦了。”江辰走進來，昂貴的皮鞋踩過那灘紅色，在地板上留下刺目的印痕。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明天讓保潔處理。你，處理不好任何事。”
每個字都像針，精準扎進她心臟最軟處。林婉婉咬住下唇，嘗到血腥味。她想起三天前就開始準備的結婚紀念日——燉了八小時的牛肉，從荷蘭空運的白玫瑰，衣柜里那件猶豫一周才買下的真絲睡裙。
此刻，牛肉在桌上冷透，玫瑰在瓶中枯萎，睡裙的標簽還沒剪。
而她的丈夫，剛在朋友圈為另一個女人的生日點贊。
“我看了蘇雨薇的朋友圈。”林婉婉聽見自己說，聲音陌生。她本該像往常一樣沉默，把委屈咽下去，再替他找好借口。
可她今天忍不住了。也許是因為弟弟的**通知書壓在枕頭下，也許是因為這三年的失望終于漫過了自欺的堤壩。
江辰倒酒的動作頓住了。他轉過身，水晶杯里琥珀色的液體晃了晃。
“所以呢？”他挑眉，那雙曾讓她沉溺的桃花眼里只剩厭倦，“林婉婉，你在質問我？”
“我不是……”
“你是什么？”他打斷她，呷了一口酒，語氣輕慢，“一個需要我養的，連父親醫藥費都付不起的女人。別忘了，三年前要不是我，**早死在醫院走廊了。”
每個字都是一記耳光。林婉婉臉色慘白，踉蹌扶住餐桌。餐具叮當作響，像她碎了一地的尊嚴。
三年前林家破產，父親心臟病發，是江辰扔下支票救了急。后來他說“結婚吧，我需要一個讓家里閉嘴的妻子”，她便像抓住救命稻草般點頭。她以為這是開始，哪怕只是她單方面的。
“我以為……三年了，你至少……”她聲音哽咽，眼淚滾落。
“至少什么？感情？”江辰像是聽到了笑話。他走近，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她以為骨頭會碎。“林婉婉，你還不明白？我娶你，是因為你夠安靜，夠聽話，而且——”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她看不懂的情緒。
“你長得有點像她。”
“她？”
“沈清韻。”江辰松開手，抽紙擦拭手指，像碰了什么臟東西，“我的初戀。你笑起來時，側臉有三分像她。”
空氣瞬間被抽空。林婉婉耳朵嗡嗡作響，只看見他的嘴唇在動。然后是一份文件，輕飄飄落在她面前。
《離婚協議書》。
“簽了。”江辰恢復公事公辦的冷漠，“城西公寓歸你，再加一千萬。以你現在的價值，很公道。”
價值。在他眼里，一切都可以標價。婚姻是，她也是。
“為什么……”她機械地問。
“雨薇懷孕了。”江辰說這話時，眉宇間有一絲她不熟悉的柔和，盡管不是給她的，“我需要給孩子名分。下個月帶她回老宅，我爸一直想抱孫子。”
原來如此。**爺子重男輕女，誰先生下長孫，誰就能站穩腳跟。這是場交易，而她的**不夠爭氣——江辰碰她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次都像完成任務。
手機震動。蘇雨薇的彩信。
照片里，那女人依偎在江辰懷里，戴著那枚林婉婉在雜志上看中卻舍不得買的鉆戒。**是馬爾代夫的夕陽。
配文：“謝謝辰哥的禮物，他說虧欠我的都要補回來。林姐，這些年辛苦你暫時保管江**的位置啦。[愛心]”
暫時保管。原來她只是個臨時的、劣質的替代品。
“好好考慮。”江辰走到門口，停下，沒回頭，“對了，你弟弟的醫療賬戶，我暫時凍結了。簽了字，錢會解凍。你懂的。”
門關上。
林婉婉癱坐在地，周圍是滿屋無人欣賞的白玫瑰。弟弟蒼白的臉在她眼前晃動，醫院催繳單上的數字像燒紅的烙鐵。她顫抖著撥通那個爛熟于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