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你一個保安憑什么
沈飛叼著煙，瞇著眼看著崗亭外車來車往，**底下的折疊椅嘎吱作響。他身上穿著星海科技園發的保安制服，深藍色，版型肥大，左胸口印著“星辰安保”四個字，廉價感撲面而來。
電動伸縮門緩緩打開，一輛啞光灰色的特斯拉Model S駛了出來。車窗降下，副駕駛座上坐著個戴墨鏡的女人，二十八九歲，妝畫得精致，嘴唇抿成一條線。她叫林婉清，星云互娛的內容總監，手底下管著四十多號人，平時走路帶風。
“我說了多少次了，外來車輛登記系統已經升級了，你們能不能別每次都攔我的車？”林婉清摘下墨鏡，語氣像在訓孫子，“我一個月給你們星辰安保付多少錢？養一群吃干飯的。”
沈飛把煙頭摁滅，慢悠悠地站起來，敬了個禮，動作松散得像在趕**。“林總，系統升級歸升級，**是**。您這輛車昨天換的臨牌，系統里沒錄入，我得核實。”
“核實核實，你一個保安核實什么？”林婉清嗤了一聲，側頭跟開車的小姑娘說，“小周你看，這就是典型的拿著雞毛當令箭。干保安就好好干保安，非要把自己當回事。”
開車的小姑娘尷尬地笑笑，不敢接話。
沈飛臉上沒什么表情。他當了八年兵，西南軍區特戰旅，代號“山鷹”，執行過境外滲透任務，拿過二等功，退役的時候肩膀上還嵌著一塊彈片。但這些事他從來不提，提了也沒人信。你一個看大門的，你說你是特種兵？那我還是宇航員呢。
林婉清的車開遠了，沈飛重新坐回折疊椅，從口袋里摸出一根煙叼上，沒點。天邊有塊云壓得很低，像一塊鐵灰色的鍋蓋。他盯著那塊云看了會兒，總覺得今天的風不太對勁，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焦煳味，像是哪兒在燒橡膠。
星海科技園一共七棟樓，A座到G座，圍成一個環形，中間是個人工湖和一片草坪。園區里入駐了十幾家科技公司，規模都不大，最大的就是林婉清所在的星云互娛，占了C座整整三層。
沈飛來這兒上班四個月，把每家公司的員工都認了個七七八八。下午兩點，沈飛去C座巡邏，順便檢查消防通道。
電梯門一開，迎面撞上幾個年輕人，有男有女，胸前掛著星云互娛的工牌。走在最前面的男生高高瘦瘦，燙了個韓式卷發，叫趙一帆，星云互娛的頭部主播，直播間二十萬粉絲，在園區里走路都是橫著的。
趙一帆看見沈飛，嘴角一歪，跟身旁的同事說：“看見沒，咱們園區的守護神來了。特——種——兵——退役的保安，你們怕不怕？”他故意把“特種兵”三個字拖得很長，語氣里全是嘲諷。
旁邊幾個人跟著笑，有個女生小聲說：“他真說過自己是特種兵啊？”
“吹唄。”趙一帆滿不在乎，“反正吹牛不上稅。我直播間里還有個說自己參加過火星**計劃的呢，大哥，真要有那本事，至于在這兒看大門？”
沈飛從他們身邊走過去，腳步沒停，只是側頭看了一眼趙一帆。那一眼很短，短到所有人都沒注意到，但趙一帆莫名其妙地后背一涼，話說到一半卡殼了，自己都覺得奇怪。
這種輕視沈飛早就習慣了。二十八歲，正當年的年紀，窩在保安崗亭里拿四千五的工資，誰看了不得說一聲沒出息？他無所謂。特戰旅出來的人，心理素質早就練出來了，這點言語上的刺撓，連撓**都算不上。
下午四點半，沈飛**，騎電動車回出租屋。路上他順便拐去五金市場，買了一把高強度鋼鋸條和兩卷防割膠帶。老板娘結賬的時候多看了他兩眼：“你一個保安買這些干嘛？”
沈飛笑了笑：“修水管。”
老板娘也沒追問，掃碼收款，低頭繼續刷短視頻。
回到家，沈飛把鋼鋸條和膠帶收進床底下的工具箱，又從柜子里翻出退役時帶回來的一塊凱夫拉防彈插板，檢查了一下，沒有老化開裂的跡象。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準備什么，就是一種習慣，一種刻進骨頭里的本能，隨時保持戰備狀態。混吃等死的日子過久了，人會廢掉，而廢掉就意味著死。
這種習慣讓他跟周圍的人格格不入，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