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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中繡(沈明遠沈雪卿)免費完結小說_免費小說在線閱讀簪中繡(沈明遠沈雪卿)

簪中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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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望連”的優質好文,《簪中繡》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沈明遠沈雪卿,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織夢姑蘇------------------------------------------。,姑蘇城外的桃花就迫不及待地綻滿了枝頭,粉粉白白的一片,像是誰打翻了染缸,把顏色潑得到處都是。運河里的冰早已化盡,船夫們撐著竹篙,將一船船生絲從杭州、湖州運往蘇州織造局。碼頭上人來人往,搬運工的號子聲此起彼伏,空氣中彌漫著蠶絲特有的淡淡腥氣。,望著那些堆積如山的麻袋,眉心擰成了一個疙瘩。他是蘇州織造局的提...

精彩內容

春蠶吐絲------------------------------------------,第二天一早便開始了準備。,姑蘇城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中。沈府西廂房的窗戶已經透出了燭光。沈雪卿坐在織機前,面前攤著爺爺昨晚送來的圖紙——那是織造局畫師繪制的霞帔紋樣,上百只蝴蝶在花叢中飛舞,每一只蝴蝶的形態和顏色都不相同。“這么多蝴蝶,光配色就要用幾十種絲線。”沈雪卿一邊看圖紙,一邊在心里盤算。她起身走到墻角的大木箱前,打開箱蓋,里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她這些年積攢的各色絲線。紅的、黃的、藍的、綠的、紫的……五顏六色,像是把春天的花園搬進了箱子里。,卻發現一個問題——紅色的絲線倒是有十幾種,可粉色的只有兩種,而且顏色都偏深,不夠嬌嫩。圖紙上的蝴蝶翅膀有好幾只是淺粉色的,用這兩種深粉色絲線去織,出來的效果肯定不對。“得自己染。”沈雪卿自言自語道。,轉身出了西廂房,往正院走去。爺爺沈明遠每天卯時起床,這個時辰應該在書房里看書。,沈明遠果然坐在桌前,手里捧著一本《蜀錦譜》,桌上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爺爺。”沈雪卿走過去,開門見山地說,“我想染絲。圖紙上的蝴蝶有好幾種粉色,我手里的絲線不夠用,顏色也對不上。”,看著孫女認真的樣子,微微點頭:“你想染什么顏色?桃紅色。”沈雪卿說,“就是那種特別淡雅、像春天桃花一樣的顏色。要染出深淺不同的好幾種,從淺粉到桃紅,都要有。”,站起身從書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冊子,正是沈家祖傳的《染經》。他翻到其中一頁,指給沈雪卿看:“桃紅色用茜草做底,加少許黃柏調和,水溫要控制在剛好燙手的程度,時間長短決定顏色深淺。你第一次染,先從小份量開始試。”《染經》,把那頁的內容仔仔細細看了三遍,直到每一個步驟都爛熟于心,才合上書。“爺爺,染坊現在能用嗎?能用。”沈明遠說,“織造局的染坊早晨人少,你去跟周管事說一聲,讓他給你騰一口鍋。”,轉身就往外跑。跑到門口時,沈明遠叫住了她。
“雪卿,等一下。”沈明遠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布包,遞給她,“這里面是茜草和黃柏,你先用著。染好了拿回來給爺爺看看。”
沈雪卿接過布包,打開一看,茜草是暗紅色的粉末,黃柏是淡**的細屑,都研磨得很細,散發著淡淡的草木香氣。她把布包小心地揣進懷里,朝爺爺笑了笑,轉身跑了出去。
沈明遠看著孫女雀躍的背影,搖了搖頭,嘴角卻浮起一絲笑意。這孩子,做起事來風風火火的,一點也不像個文靜的姑娘。
織造局的染坊在后院東側,是一排三間平房,里面擺著幾口大鐵鍋,鍋下的灶膛里還殘留著昨夜燒剩的炭灰。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濃烈的染料氣味,嗆得人直想打噴嚏。周福海已經提前得了沈明遠的吩咐,給沈雪卿騰出了最里面的一口鍋,還幫她燒好了水。
“雪卿姑娘,水已經燒上了,等冒熱氣就能用。”周福海擦了擦額頭的汗,“要不要我幫你搭把手?”
“不用了,周伯伯,我自己來就行。”沈雪卿把布包放在灶臺上,開始清點工具。木棍、竹筷、銅盆、晾絲架……一樣一樣地檢查過去,確認都齊全了,才松了一口氣。
她先從庫房里拎了一束白色的生絲,大約二兩重,用清水泡軟。然后把茜草粉末倒進鍋里,加了半鍋水,用木棍攪勻。灶膛里的火燒得很旺,鍋里的水很快就冒出了細密的氣泡。她按照《染經》上的記載,往鍋里加了一小撮黃柏,又用竹筷蘸了一點染液,滴在白瓷碗里看顏色。染液是淡淡的紅褐色,和她想要的桃紅色還差得遠。
“還得再煮一會兒。”沈雪卿自言自語,又往灶膛里添了幾根柴。
火更旺了,鍋里的染液翻滾起來,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茜草的紅色漸漸被煮了出來,水色從淡紅褐色變成了淺紅色,又從淺紅色變成了胭脂色。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茜草特有的苦澀氣味,沈雪卿吸了吸鼻子,覺得這味道雖然不好聞,卻讓她莫名地安心。
她想起小時候,祖母也經常在院子里染絲。那時她還小,夠不著灶臺,就搬個小凳子站在上面看。祖母的手很巧,染出來的絲線顏色又勻又亮,拿到太陽底下一曬,像一道小小的彩虹。祖母一邊染絲一邊哼著歌謠,她記不清歌詞了,只記得調子很慢很柔,像春風吹過桑田。有一次她問祖母在唱什么,祖母笑著說:“唱的是《染絲謠》,是太奶奶教我的。”然后念了幾句給她聽:
“三月染新絲,四月織羅衣。五月繡鴛鴦,六月送嫁時。”
那幾句歌謠很簡單,卻讓沈雪卿記了很多年。她此刻站在染鍋前,忽然又想起了這幾句,不由得輕聲念了出來。念完之后,她覺得意猶未盡,又順著那個調子續了兩句:
“七月盼郎歸,八月縫寒衣。九月絲未盡,十月又新枝。”
續完之后,她自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想起爺爺說過,好的詩句是從心里長出來的,不是硬湊出來的。這兩句雖然算不上多好,但確實是此刻她心里的感受——染絲這件事,看似簡單,卻牽連著無數人的生計和情感。一根絲線從蠶到繭,從繭到絲,從絲到線,從線到綢,每一道工序都有人在付出。她染的這根絲線,將來會織成霞帔,霞帔會穿在皇后身上,皇后會穿著它接受百官朝賀。一根絲線,就這樣把一個蘇州小姑**心意,送到了千里之外的紫禁城。
想到這里,沈雪卿覺得自己手里的木棍變得沉甸甸的。
鍋里的染液越來越濃了,顏色已經變成了她想要的那種桃紅色。她連忙把灶膛里的火抽去一半,讓水溫降下來。然后撈起泡軟的生絲,輕輕擰干,小心翼翼地放進染鍋里。
生絲一入鍋,立刻被染液包裹住了。她用竹筷輕輕翻動絲線,確保每一根都能均勻地染上顏色。這個環節最考驗耐心——翻動太快,絲線容易纏在一起;翻動太慢,顏色就會深淺不一。她的手很穩,竹筷在鍋里緩緩攪動,絲線像一條條白色的蛇在水中游動,漸漸染上了桃紅的顏色。
一炷香之后,她撈出絲線,放進清水里漂洗。水從桃紅色慢慢變淡,一遍、兩遍、三遍,直到水變得清澈,她才把絲線撈起來,掛在晾絲架上。
濕漉漉的絲線在晨光中閃著柔和的光澤,顏色是她想要的那種桃紅色,淡雅而不失鮮亮。她退后兩步,歪著頭看了一會兒,又湊近看了看,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顏色是對的,可是不均勻。有些地方深,有些地方淺,像是小孩子涂鴉時涂花了紙。
“怎么會這樣?”沈雪卿皺起眉頭,回想剛才的每一個步驟。水溫、時間、染料的配比,她都是按照《染經》上做的,怎么會不均勻呢?
她站在晾絲架前想了很久,忽然一拍腦門:“我知道了!是翻動的時候不均勻。有些絲線接觸染液的時間長,有些時間短,所以顏色不一樣。”
想通了問題所在,沈雪卿反而松了一口氣。她從晾絲架上取下那束絲線,放進清水里重新泡軟,準備再染一次。
這一次,她更加小心。染液煮好之后,她把絲線放進去,竹筷翻動的幅度更大,速度更均勻,確保每一根絲線都能充分接觸染液。她還時不時地把絲線從鍋里撈起來看看顏色,然后再放回去。反反復復,不厭其煩。
周福海路過染坊門口,看見沈雪卿還在忙,探頭進來問:“雪卿姑娘,都快晌午了,還不回去吃飯?”
“快了快了。”沈雪卿頭也不抬地說。
又過了一個時辰,沈雪卿終于把那束絲線染完了。這一次,她先在水里漂洗了五遍,然后掛在晾絲架上,等它半干的時候,拿到陽光下仔細端詳。
均勻了。整束絲線的顏色幾乎一模一樣,從這頭到那頭,沒有深淺不一的痕跡。而且在陽光下,桃紅色的絲線泛著淡淡的光澤,像是一片片薄薄的花瓣。
沈雪卿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終于染好了。”她把絲線小心地收起來,正要離開染坊,忽然看見角落里堆著幾捆顏色不對的絲線。她走過去一看,是幾束染壞了的絲線,有的顏色太深,有的顏色太淺,有的干脆染花了。絲線的標簽上寫著織造局某個工匠的名字,看來是工坊里退回來的廢品。
沈雪卿蹲下來,翻看那些染壞的絲線,心里忽然很難過。她知道,這些絲線不是工匠們手藝不好,而是太趕工期了。龍袍的任務壓下來,所有人都像上了發條一樣拼命干,一不留神就會出錯。出了錯就要罰銀,罰了銀家里的日子就更難過。這是一個解不開的死結。
她把那幾束染壞的絲線重新捆好,放在原處,心里默默地想:要是有一天,她能幫織造局把染絲的工藝改進一下,讓大家少出些錯,那該多好。
這時,周福海又來了,手里端著一碗飯,上面蓋著幾塊***和一把青菜。
“雪卿姑娘,你爺爺讓我給你送飯來,說你肯定忘了吃。”
沈雪卿這才覺得肚子餓了,接過飯碗,蹲在染坊門口吃了起來。***燉得很爛,入口即化,青菜也炒得翠綠爽口,可她吃得太快,幾乎沒嘗出味道。
吃完飯后,她把碗還給周福海,拿起染好的絲線,一路小跑回了沈府。
沈明遠還在書房里,看見孫女進來,放下手中的筆,接過那束絲線。他湊到窗前仔細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點了點頭。
“不錯,比第一次好多了。”沈明遠把絲線放在桌上,“不過,你看這里。”
他指著絲線中間的一小段,沈雪卿湊過去一看,那一小段的顏色比兩邊稍微深了一點點,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這是翻動的時候,有一段絲線在鍋底停留的時間長了。鍋底溫度高,上色快。”沈明遠說,“下次染的時候,竹筷要時不時地把絲線從鍋底翻上來,不能讓任何一段絲線一直貼著鍋底。”
沈雪卿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爺爺,我再試一次。”她拿起那束絲線,轉身又要往染坊跑。
“等等。”沈明遠叫住她,“今天先別去了,你從早上忙到現在,也該歇歇了。染絲不是一天兩天能學會的,急不來。”
沈雪卿有些不甘心,但爺爺說得對,她的胳膊確實酸得抬不起來了。她把絲線放在桌上,坐到爺爺對面的椅子上,揉了揉酸痛的胳膊。
“爺爺,我剛才在染坊里看到好多染壞的絲線。”沈雪卿說,“那些絲線還能用嗎?”
沈明遠嘆了口氣:“能用的就重新染,不能用的就只能扔了。這也是織造局的一大筆損耗。”
“那能不能想辦法減少損耗呢?”沈雪卿認真地問,“比如改進染色的工藝,或者給工匠們多些時間,讓他們不用那么趕。”
沈明遠苦笑了一下:“你說得都對,可做起來難啊。**給的時間就那么多,工匠們不趕工,就完不成任務。完不成任務,所有人都要受罰。這個道理,你在織造局長大,應該明白。”
沈雪卿沉默了。她當然明白。可明白歸明白,心里的那份難過卻怎么也壓不下去。
“爺爺,”沈雪卿忽然說,“我想把《染經》從頭到尾學一遍。不止是看,是要真正學會上面的每一種染料、每一種配方、每一道工序。等我學會了,我就幫織造局的染坊把關,讓大家少出些錯。”
沈明遠看著孫女,眼睛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有欣慰,也有心疼。
“《染經》上的內容,爺爺學了三十年才敢說基本掌握了。”沈明遠說,“你想從頭到尾學一遍,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我不怕。”沈雪卿說,“三十年就三十年,我今年十二,學到四十二,總能學會。”
沈明遠被孫女的話逗笑了。他伸手摸了摸沈雪卿的頭,說:“好,那爺爺就從今天開始教你。”
他從書架上取下《染經》,翻到第一頁。第一頁寫的不是染料配方,而是沈家先祖沈萬三寫的一段序言。沈明遠指著那段序言,一個字一個字地念給沈雪卿聽:
“染之道,在知其性。草木有性,礦物有性,水有性,火有性。知其性而順其性,則無往不利。逆其性而強為之,則雖百工而不能成也。”
念完之后,沈明遠解釋道:“這段話是咱們沈家染絲的根本。每一種染料都有自己的脾性,茜草喜溫,靛藍喜涼,黃柏喜慢,朱砂喜快。你不能用同樣的方法去對待不同的染料,得順著它們的性子來。”
沈雪卿聽得入了神。她從來沒有想過,染絲這件事,居然藏著這么深的道理。她想起自己今天染桃紅色的過程,確實是在摸索茜草的“脾性”——水溫高了顏色會變暗,時間長了顏色會變深,翻動不均勻顏色會花。她今天犯的那些錯,說到底,就是沒有摸透茜草的性子。
“爺爺,我懂了。”沈雪卿說,“染絲不是在跟染料較勁,是在跟它們做朋友。你了解了它們,它們就會聽你的話。”
沈明遠眼睛一亮:“說得好。就是這個道理。”
沈雪卿把《染經》捧在手里,一頁一頁地翻看。這本冊子很厚,紙張已經泛黃了,邊角也有些磨損,可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寫得工工整整,有些地方還加著批注,有的是她曾祖父寫的,有的是祖父寫的。一代一代的人在這本冊子上留下了自己的心血,現在輪到她了。
她翻到茜草那一頁,上面詳細記載了茜草的產地、采摘時間、晾曬方法、研磨技巧、染色配方。光是茜草一種染料,就寫了整整五頁。她看到頁邊的空白處有一行小字,是祖父的筆跡:“嘉靖三年春,試染茜草三十次,得一新方,色更艷且不易褪。附于此。”下面寫著新方的配方和步驟。
沈雪卿看著那行小字,仿佛能看見祖父年輕時在染坊里反復試驗的樣子。三十次,那是多少個日夜的辛苦?她今天只試了兩次,胳膊就酸得抬不起來了,祖父年輕時,一定比她更拼命。
“爺爺,您年輕時也經常在染坊里待一整天嗎?”沈雪卿問。
沈明遠笑了笑:“何止一整天,有時候一待就是三天三夜。你曾祖父在世的時候,對我要求很嚴,染壞一批絲線,就要我重新染十遍,直到染好為止。我二十歲那年,為了染出一批皇帝御用的金**,在染坊里待了七天七夜,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黃的了。”
沈雪卿想象著爺爺年輕時全身黃澄澄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笑完之后,她又覺得心疼。
“爺爺,您辛苦了。”沈雪卿輕聲說。
沈明遠擺擺手:“不辛苦。咱們沈家世代織造,靠的就是這門手藝。手藝在手,走到哪里都不怕。你也是一樣,把《染經》學透了,把織造的手藝練好了,將來不管遇到什么難處,都有底氣。”
沈雪卿用力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幾天,沈雪卿白天去染坊學染色,晚上回來織龍袍的配飾。她像一塊干透的海綿被扔進了水里,拼命地吸收著每一滴養分。茜草、靛藍、梔子、黃柏、蘇木、紫草……每一種染料的特性她都反復試驗,記在本子上。水溫、時間、配比、添加劑,每一個變量她都反復調整,尋找最優的方案。
染坊里的工匠們一開始對這個十二歲的小姑娘不太在意,以為她不過是來玩玩的。可幾天下來,他們發現這個孩子是真的在認真學。她不怕臟,不怕累,染液濺到衣服上也不在乎,手上染了顏色洗不掉也不抱怨。有一次,她在染坊里待了整整一天,連午飯都沒吃,等到傍晚出來的時候,兩只手從指尖到手腕都是靛藍色的,像是戴了一雙藍手套。
“雪卿姑娘,你這手可得好好洗洗。”一個工匠心疼地說。
沈雪卿看了看自己的手,笑著說:“沒事,過幾天就掉了。以前我聽爺爺說,他年輕時手也經常是五顏六色的,我覺得挺好看。”
那個工匠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來。
第七天,沈雪卿再次嘗試染桃紅色。這一次,她做足了準備。茜草用的是新磨的粉末,黃柏用的是細碎的薄片,水溫嚴格控制在不燙手的程度,翻動絲線的速度和幅度都做到了極致。
她把絲線放進染鍋的那一刻,心里忽然很平靜。不像第一次那么緊張,也不像第二次那么急躁,而是一種水到渠成的篤定。她相信自己的手,相信自己的判斷,也相信那根絲線會聽她的話。
半個時辰后,她把絲線從鍋里撈出來,放進清水里漂洗。一遍、兩遍、三遍……直到水清澈見底。
絲線晾在架子上,在陽光下閃著柔和的光澤。這一次的桃紅色,既不像第一次那樣深淺不一,也不像第二次那樣有一小段顏色偏深,而是從頭到尾均勻一致,顏色清透得像清晨的第一縷霞光。
沈雪卿站在晾絲架前,看了很久很久。她伸出手,輕輕觸碰那些絲線,指尖傳來細膩柔滑的觸感,像是摸到了春天的桃花瓣。
她忽然想起前幾天自己續的那幾句《染絲謠》,此刻覺得可以把它補全了。她站在染坊門口,望著遠處姑蘇城的白墻黛瓦,輕聲念道:
《染絲謠》
三月染新絲,四月織羅衣。
五月繡鴛鴦,六月送嫁時。
七月盼郎歸,八月縫寒衣。
九月絲未盡,十月又新枝。
染得千般色,織成萬縷詩。
不問絲多少,但問心可知。
念完之后,她覺得最后兩句最能表達她此刻的心情。染絲這件事,說到底,不是在跟絲線較勁,而是在跟自己較勁。你的心靜不靜,手穩不穩,有沒有耐心,絲線都會告訴你。染得好不好,絲線也知道。
她把那束染好的桃紅色絲線小心地收好,準備拿回去給爺爺看。走到織造局門口的時候,她遇到了陳福生。老工匠正坐在門檻上抽旱煙,看見沈雪卿出來,瞇著眼睛問:“雪卿姑娘,今天染得怎么樣?”
沈雪卿把那束絲線遞給陳福生。陳福生接過去,放在手心里看了又看,又對著陽光照了照,點了點頭。
“好。”陳福生只說了一個字,但那個字里滿是贊許。
沈雪卿笑了笑,把絲線收好,一路小跑回了沈府。
沈明遠看了那束絲線之后,沉默了很久。他把絲線放在桌上,又拿起來對著窗戶看,再放下去,再看,反復了好幾次。
“雪卿,”沈明遠終于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你這次染的桃紅色,比爺爺染的還要好。”
沈雪卿愣住了。她以為爺爺會說“不錯”或者“有進步”,沒想到爺爺給了她這么高的評價。
“爺爺,您別哄我。”沈雪卿不好意思地說。
“不是哄你。”沈明遠把那束絲線舉到陽光下,“你看這個顏色,清透、均勻、有光澤。茜草的紅色容易發暗,你加了黃柏之后,紅色里透著一絲橘調,顯得更鮮亮了。這個分寸,很多人做一輩子都掌握不好。”
沈雪卿聽了爺爺的話,心里像灌了蜜一樣甜。可她很快就收起了笑容,因為她知道,染好一束桃紅色絲線只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染經》上還有三百多種染料等著她去學,龍袍的配飾還有幾十件等著她去織,未來的路還長著呢。
“爺爺,我會繼續努力的。”沈雪卿認真地說。
沈明遠看著孫女認真的樣子,點了點頭。他轉身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巴掌大的小本子,遞給沈雪卿。
“這是爺爺這些年記錄的一些染絲心得,你拿去看看。有些《染經》上沒有,是爺爺自己摸索出來的。”
沈雪卿接過本子,翻開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每一頁都記錄著一種染料的試驗過程和結果。有的寫著“嘉靖十二年春,試染靛藍二十次,發現水溫高則色淺,水溫低則色深”,有的寫著“嘉靖十四年秋,試染紫草十五次,加白礬可固色,不易褪”。字跡工工整整,一絲不茍。
沈雪卿捧著那個本子,眼眶有些發熱。她知道,這個本子是爺爺幾十年的心血,是他留給沈家最寶貴的財富之一。她抬起頭,看著爺爺花白的頭發和布滿皺紋的臉,輕聲說:
“爺爺,您放心,這本上的內容,我一個都不會忘。”
沈明遠笑了,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這天晚上,沈雪卿回到西廂房,把那束桃紅色的絲線放在織機旁邊。她坐在織機前,開始織龍袍配飾的第一件——一件荷包。
荷包的紋樣是一枝桃花,正好可以用她今天染的桃紅色絲線。她穿好經線,裝好花本,開始織造。梭子在手中上下翻飛,桃紅色的絲線在白色的底布上一寸一寸地延伸,漸漸勾勒出一朵桃花的形狀。
她織得很慢,每一針都很仔細。這不僅僅是一件荷包,更是她第一次正式參與龍袍織造的見證。她希望這件荷包能配得上皇后的身份,也希望那些工匠們看到這件荷包的時候,能對沈家的手藝多一分信任。
夜深了,西廂房的窗戶里透出微弱的燭光。織機咔嗒咔嗒地響著,聲音不大,卻很堅定,像是有人在輕聲訴說著什么。
沈雪卿一邊織,一邊在心里默念著今天補全的《染絲謠》。那幾句歌謠的調子很慢很柔,像春風吹過桑田,像溪水流過石灘,像祖母年輕時哼唱的那些不知名的曲子。
她忽然想起祖母說過的話:“雪卿啊,你太奶奶說,每一根絲線都有自己的命。從蠶寶寶吐絲的那天起,這根絲線就開始了它的旅程。它會被染成各種顏色,會被織成各種花紋,會穿在不同的人身上。但不管走到哪里,它都記得自己是姑蘇的絲,是沈家染的色。”
沈雪卿覺得祖母說得對。她今天染的這束桃紅色絲線,以后會變成皇后身上的霞帔,會被人看到,被人稱贊。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這根絲線是怎么從一束白色的生絲,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它經過了她的手,經過了她的心,帶著她的溫度和心意。
也許,這就是制造的意義吧。不只是把絲線變成綢緞,更是把一個人的心意,織進那千絲萬縷之中,讓它隨著綢緞走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
想到這里,沈雪卿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她加快了手中的動作,梭子在經緯線間穿梭得更快了。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她專注的臉上,照在她靈巧的手指上,照在那一寸一寸長大的桃紅色桃花上。
《桃紅》
茜草深深染幾重,桃紅一抹出纖手。
不知此色為誰設,留待春風入繡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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