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舊塵山谷------------------------------------------。，她感到后腦勺撞上了某種硬物——木質，帶著陳舊的漆味。緊接著是馬蹄聲，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響，以及布料摩擦的窸窣。有人在她身側，呼吸清淺而克制，像刻意保持著某種距離。。。粗布簾子垂在窗前，縫隙里漏進來一線天光，帶著山間清晨特有的清冷色澤。她低頭，看見自己交疊在膝上的雙手——十指纖長，骨節分明卻不過分瘦削，指甲修剪得圓潤干凈，指腹有極淡的薄繭，那是常年握針的手才會留下的痕跡。。，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永遠有握筆磨出的硬繭。這雙手太干凈了，干凈得像是從未經歷過生活的粗糲。“棠音，臉色怎么這樣差？”。沈棠音抬起頭，對上一雙溫和的杏眼。說話的是個年輕女子，與她年紀相仿，面容清麗，鬢邊簪著一朵素白的絹花。她穿著窄袖長衣，衣料算不上華貴，但針腳細密，領口的繡花紋樣簡潔雅致——是梨溪鎮一帶的樣式。，微微傾身，伸手來探她的額頭。“莫不是昨夜沒歇好？早說讓你別跟著趕夜路，偏不聽……”，沈棠音腦海中炸開一片信息。。梨溪鎮云家女兒。此行目的地——宮門，舊塵山谷。。，車身猛地一歪。云為衫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肩膀，沈棠音整個人朝前傾去，發絲掃過云為衫的脖頸。。，短到如果不是沈棠音此刻全神貫注地感知著周圍的一切，根本不會察覺。但沈棠音察覺了——她察覺到了那瞬間云為衫屏住的呼吸，察覺到了對方扶在她肩頭的手指微微收攏，察覺到了車廂里忽然多出的、某種若有若無的氣息。
是香氣。
不是脂粉香，不是花草香，而是一種極其清淺的、像是雨后青草**光曬暖后蒸騰起來的氣息。
“你今日……”云為衫的聲音比方才輕了些許，“換了香？”
沈棠音垂下眼睫，沒有回答。
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因為這具身體究竟用不用香、用什么香，她的記憶里一片空白。她只知道自己叫沈棠音，梨溪鎮沈家醫館的女兒，此行隨云家小姐一同前往宮門選親——除此之外，前身的記憶像是被誰用橡皮擦去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輪廓。
她正想著，眼前忽然一花。
一串冰冷的字符浮現在視野右下角，像是有人用極細的光針在她的視網膜上刻字：
LXS-0709 · 綁定確認
當前世界：W-0421（云之羽）
宿主狀態：意識融合完成度92%
魅力值：80/100
警告：記憶傳輸受阻。原因——未知。持續監測中。
記憶傳輸受阻。
所以不是她記不起來，是系統壓根沒能把完整記憶塞進這具身體。
沈棠音維持著垂眸的姿勢，心里飛速消化著這個信息。前世的最后畫面還歷歷在目——暴雨，救護車，推開護士的那只手，然后是巨大的撞擊，然后是空白。
然后是這個自稱LXS-0709的系統。
“匹配度達標。”
“宿主原軀體損傷率100%，無法修復。”
“以任務積分兌換生存權。”
她沒有選擇。或者說，LXS-0709根本沒有給她選擇的余地。當她說出“接受”兩個字的瞬間，意識就像被人從高處摜入水中，急速下墜，直到剛才才浮出水面。
“到了。”
車夫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帶著舊塵山谷一帶特有的口音，尾音往下沉，像是每個句子都要墜入泥土里。馬車緩緩停下，車簾被人從外面掀起，山間的冷風裹著霧氣撲面而來。
沈棠音跟在云為衫身后下了車。
舊塵山谷的清晨比她想象中更冷。霧氣從谷底漫上來，纏繞著腳踝，又順著衣擺往上爬。遠處的山脊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弓起的脊背。而在這頭巨獸的腹地，宮門的輪廓從霧中漸漸浮現出來——青黑色的瓦，深灰色的墻，層層疊疊的院落沿著山勢向上延伸，最高處的建筑隱沒在云霧里，看不真切。
威嚴的，沉默的，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好多人。”云為衫在她耳邊低聲說。
確實好多人。
宮門正門前的廣場上已經停了不少馬車，都是從各地趕來參加選親的女子。她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在打量后來者，目光里帶著審視與比較。沈棠音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一片片涼而薄的刀片。
然后，那些目光變了。
不是變得鋒利，而是變得……沉。像是被什么無形的東西拽住了，從輕飄飄的打量變成了某種更重的凝視。有人不自覺地朝她走近了一步，有人在同伴耳邊低語時視線卻始終粘在她身上，有人原本抱臂而立的手不知何時垂了下來。
云為衫也察覺到了。她側過頭，目光在沈棠音臉上停了片刻，隨即移開，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走吧。”云為衫的聲音有些干澀。
沈棠音跟著她往前走。視野右下角的系統面板跳出了一行新的提示——
魅力值波動提醒：周圍人員好感度同步上升。上升幅度：5-15點不等。觸發因素——照心之香。
照心之香。
沈棠音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三個字。她沒有聞到任何氣味，但她知道別人聞到了。那氣味從她的皮膚、她的呼吸、她的每一個毛孔里滲出來，無聲無息地鉆進別人的鼻腔，然后精準地找到他們心底最柔軟的那個角落，輕輕一戳。
這就是LXS-0709給她的第一件武器。
廣場盡頭，一扇沉重的木門緩緩打開。門軸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某個巨大生物的喉嚨里滾過的低吟。門內走出一個中年男人，穿著宮門統一的深色長袍，面容嚴肅，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廣場上的所有人。
他的目光在掃過沈棠音時，停了一瞬。
非常短暫的一瞬。但沈棠音捕捉到了——捕捉到了他瞳孔微微收縮，捕捉到了他鼻翼輕輕翕動，捕捉到了他原本公事公辦的語氣在開口時有了極其細微的遲滯。
“諸位姑娘，請隨我來。”
沈棠音垂首跟上隊伍。腳步跨過門檻的那一刻，她抬頭望了一眼。
宮門深處，有鐘聲響起。渾厚的，悠遠的，像是從山的骨血里敲出來的聲音，一記一記地撞進胸腔。
系統面板再次跳動：
當前任務發布：改寫宮門與無鋒的宿命糾葛，保全宮門，同時獲取關鍵人物的絕對信任。
任務時限：不限。
失敗懲罰：生存權收回。
沈棠音讀完最后一行的瞬間，那只扶在她肩頭的手忽然加重了力道。
云為衫不知道什么時候貼了上來，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呼吸溫熱而急促，聲音卻壓得極低——
“你身上的香，是什么？”
沈棠音腳步未停，只是微微側過臉。
晨光從側面照過來，將她的半張臉籠在柔和的光暈里。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陰影里那雙眼睛清澈見底，像是盛著整個舊塵山谷的霧氣。她看著云為衫，神情里有三分茫然、三分無辜、還有三分恰到好處的不安。
“香？”她輕聲說，聲音像是剛從夢里醒來，“阿衫在說什么？我從來不用香的。”
云為衫望著她。
那雙杏眼里的情緒翻涌了一下——像是懷疑，像是困惑，又像是某種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更深的什么東西。
她沒有再追問。
沈棠音重新垂下眼睫，跟著隊伍繼續往宮門深處走去。
風從山谷深處吹來，卷起她的衣角和一縷散落的鬢發。那股若有若無的、雨后青草**光曬暖的氣息，隨著風飄散開去，飄過青石鋪就的長階，飄過雕花的窗欞，飄過庭院里那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槐樹。
她不知道這陣風會把香氣帶到誰面前。
但她知道，這扇門一旦走進來，就沒有回頭路了。
系統面板的角落里，一行極小的字符靜悄悄地跳了出來，又迅速隱沒——
LXS-0709-S9，歡迎來到舊塵山谷。
前八位宿主平均生存時長：四個世界。
當前宿主觀測值：異常。類型——記憶傳輸受阻。原因——待查。
持續觀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