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與茶巷口小店
深秋的上海，梧桐葉鋪滿復興中路的柏油路面，在黃昏燈光下像一地的舊信箋。蘇小雨鎖上“小雨奶茶”的玻璃門，將“營業中”的木牌翻到“打烊”那面，然后靠在門框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十四個小時。從早晨七點熬紅茶底，到晚上九點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她的手指還殘留著奶精的甜膩，圍裙上濺著幾滴焦糖色的污漬，像凝固的琥珀。
這條小街叫梧桐里，夾在兩條繁華商業街之間，像是城市刻意藏起的一個秘密。街不長，從頭走到尾不過五分鐘，兩側是低矮的老式石庫門建筑，外墻爬滿爬山虎，秋天一來就燒成一片火紅。蘇小雨的奶茶店開在巷口第三家，門面窄小，只容得下三張小桌，墻上貼滿便利貼，是客人留下的各種心愿和告白。
“明天見，小雨姐。”隔壁花店的老板娘拎著垃圾袋出來，朝她揮揮手。
“明天見，陳姐。”蘇小雨微笑回應。在這條街上開店三年，她和每個鄰居都熟絡得像老街坊。花店的陳姐，書店的老王，裁縫鋪的劉奶奶，還有對面那家永遠在播放八十年代老歌的理發店。
但今晚有點不一樣。
蘇小雨正要轉身進店清點物料，余光瞥見巷子深處有個身影。那人靠在梧桐樹干上，指間夾著煙，一點紅光在暮色中明滅。巷子里的路燈壞了一周，維修工一直沒來，那人就站在那片昏昧里，像個從老電影里走出來的人物。
蘇小雨心里一緊。這條街治安一向很好，但獨身女性開店，警惕心總是要高些。她假裝沒看見，低頭檢查門鎖，眼角余光卻緊盯著那個方向。
那人動了。他直起身，從陰影里走出來。路燈的光先是照亮他的鞋——一雙磨舊了的棕色皮鞋，然后是他的腿，深色長褲，最后整個人都走進光線里。
是個男人，三十出頭的年紀，穿一件灰色羊毛開衫，里面是白襯衫，沒打領帶。他個子很高，肩膀寬，但背微微佝僂，像是常年伏案工作留下的痕跡。頭發有些亂，眼鏡片在燈光下反著光，看不清眼睛。
他走到店門口，停在“打烊”的牌子前，抬頭看了看招牌。
“小雨奶茶。”他念出聲，聲音低沉，帶著點沙啞，像是很久沒說